“所以你看,不是只有我们有这个问题。”弗朗茨直起身子,把从抽屉取出来的那份红头文件递给塔菲伯爵,“根据我的想法,你看看这份东西。”
塔菲伯爵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
“十小时工作制改为八小时工作制。”他念出声来,眉头挑了一下,但还算控制住了表情。
“继续往下看。”
“超过八小时的工作按加班计算,企业主须给予1.2倍时薪补偿……违反者处以罚款,累犯者可吊销营业执可……”塔菲伯爵看完这一段,抬起头来,“陛下,现在十小时工作制还有一些企业不遵守,八小时工作制——估计会让很多资本家骂娘的。”
“要不然让他们去吊路灯?”弗朗茨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塔菲伯爵不太好判断的东西——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。
“随着帝国工业化进程的发展,你应该发现了,帝国境内工人的数量急剧增长。在二十年前,我国也就四五十万工人。现在,这个数字翻了十倍不止。”弗朗茨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着,“五百多万工人,塔菲。五百多万。他们的家属呢?再算上去,我们在说帝国四分之一的人口。”
塔菲伯爵沉默了一瞬。他当然知道这个数字,但从皇帝嘴里说出来,感觉不一样。
“迎合工人的诉求也是一种历史趋向吧。”弗朗茨接着说。
“嗯……企业主可以请求工人加班,给予1.2倍时薪。这个倒还算留了个口子。”塔菲伯爵承认道,然后翻到下一页。
然后他就说不出话来了。
他盯着纸面上的文字看了大概十秒钟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“股权激励制度?”
“对。”
“让工人集体获得企业的部分股份,按照季度分红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的天啊,陛下。”塔菲伯爵把文件放下来,摘下了单片眼镜擦了擦,像是需要确认自己的视力没有问题,“这……这跟现在主流的经济学理论完全是背道而驰的。维也纳大学那些经济学教授——”
“那些教授上一次进过工厂是什么时候?”弗朗茨反问。
“话是这么说,但是……”塔菲伯爵组织了一下措辞,“我是说,陛下,实业界不会接受的。这等于是要他们把利润分出去一块。而且工人一旦持有股份,在企业事务上的话语权——”
“所以我不打算一上来就全面推行。”弗朗茨打断了他的话,语速不快,显然这件事他已经想过很久了。“我们新没收的那些厂子——之前那批搞乱金融秩序的人的产业——部分卖给私人,部分继续国营。试点这个制度。”
“卖给私人的那部分也要试点?”
“对。写进转让条件里。你要买这个厂子,就得接受这套制度。不愿意就别买。”弗朗茨端起桌上那杯凉咖啡,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放下了——大概是真的太凉了。“反正那些厂子本来就是白得的,现在价值一亿三千万克朗的资产握在我们手里,我拿出一部分来做实验,亏了也不是从国库出的钱。”
塔菲伯爵不得不承认,这个逻辑是通的。用抄没来的资产做试验田,确实比动存量要聪明得多。但这件事本身……
“我不得不说,陛下,”他最终选了一个比较安全的措辞,“这是相当有魄力的一个举动。”
弗朗茨似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——“有魄力”这个词既可以是夸奖,也可以是委婉地说“太冒险了”。但皇帝没有追究,而是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。午后的阳光照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小灰尘。
“工人、农民、军队、贵族。”弗朗茨背对着塔菲伯爵说,“这四项会是帝国最稳固的基石。其中,工人是最激进的,同时也具有相当的力量。一旦他们觉得自己被整个体制排斥在外,那么什么主义、什么思潮就会趁虚而入。”
他转过身来,“所以,现在需要来改善工人的处境了。趁着事情还没有失控的时候做,比被逼着做要好。”
“这个道理我明白。”塔菲伯爵说。他确实明白,只是——
“我还准备赋予工人与企业主集体谈判工资的权力。”
“哦,上帝啊。”塔菲伯爵终于没忍住,把手按在了额头上。“上帝啊。”
“怎么了?”弗朗茨的语气居然还挺轻松的。
“不,没有。我只是在想……帝国议会那些代表工商业的议员们会怎么反应。”塔菲伯爵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“陛下,这些措施单独拿出来任何一项,都足以在议会引发一场论战。您现在是打算一起推?”
“不,分批。”弗朗茨走回办公桌旁坐下,“先推八小时工作制和加班补偿,这个阻力相对最小——毕竟十小时制的法理基础已经在那里了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集体谈判和股权激励放在后面,等试点有了数据再说。”
塔菲伯爵稍微松了口气。至少皇帝不是要一口气把锅炸了。
“维也纳那边的抗议,”弗朗茨又把话题拉了回来,“按你说的办法去处理就好。不要流血,不要激化。政府正在研究改善工人待遇的新方案。先把八小时工作制的安排讲出去,让工人知道我们在干实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弗朗茨拿起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了几个字,递给塔菲伯爵。“让外交那边注意一下英国驻维也纳大使馆最近的人员往来。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塔菲伯爵接过便笺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把它折好放进内袋。
“我去办了。”
“去吧。“弗朗茨摆了摆手,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。
塔菲伯爵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下来。
“陛下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些大学生的诉求,关于议会权力的部分....您打算...”
“这个等内阁会议上讨论,帝国议会不同于帝国政府,这一点要明确。”
弗朗茨想着美国的议会系统,最大的权力其实是法案跟预算批准权,其实远东也有批准预算的权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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