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有些犹豫:“六爷,这海上风险不小。万一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吴天佑摆了摆手,打断他:“放心。我跑了这些年南洋,什么风浪没见过?再说了,如今咱们在昆仑岛有据点,沿途都是自己人。这条路,闭着眼都能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“倒是林家这边,你得盯紧了。志杰的婚事,关乎两家的脸面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吴福连连点头:“六爷放心,老奴省得。”
队伍行至林府门前,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。
鼓乐声、鞭炮声、人声混杂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
林府内,后院绣楼。
林家小姐林静婉端坐在梳妆台前,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庞。
今日的她,比往日更加明艳照人。
乌发如云,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式,金钗玉簪点缀其间,珠光宝气却不显俗艳。
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,金线绣的凤凰展翅欲飞,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珍珠,灯光下流光溢彩。
贴身丫鬟小蝶在一旁忙前忙后,一会儿递胭脂,一会儿整衣襟,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外面的热闹。
“小姐,您不知道,外头可热闹了!吴家的迎亲队伍从咱家门口一直排到街尾,好长好长!那花轿可真气派,八抬大轿,金丝帷幔,比县太爷家的还阔气呢!”
林静婉没有接话,只是望着镜中的自己,目光有些恍惚。
她想起去年春天,父亲告诉她这桩婚事的消息时,她正在绣一幅兰花。
针扎在手上,疼了一下,她却没有出声。
父亲说,吴家在南洋很有势力,那位吴总督年纪轻轻便打下了偌大的基业,是个有出息的人。
父亲还说,这门亲事对林家很重要,让她安心待嫁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是点了点头。
如今,这一天终于来了。
“小姐,吉时到了!”小蝶在外面喊道,“青娘婆来了,该拜别老爷夫人了!”
林静婉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小蝶连忙上前,替她整理好嫁衣,又拿起红盖头,轻轻盖在她头上。
眼前的世界,瞬间变成了一片红色。
她在小蝶的搀扶下,一步步走出绣楼。堂屋里,父亲林启正和母亲已经端坐在那里。林静婉跪下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女儿拜别父亲、母亲。”
林启正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,却说不出话来。
母亲拉着她的手,泪珠子一串串地往下掉,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,总也说不完。
最终还是林启正开了口:“好了,别耽误了吉时。去吧。”
青娘婆上前,将林静婉扶起,搀着她出了大门。
花轿已在门前等候,她低头弯腰,坐了进去。
轿帘放下,外面的喧嚣声顿时小了许多。
之后,花轿抬起,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。
林静婉坐在轿中,心跳得厉害。
她偷偷掀起盖头一角,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。只见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
花轿一路行至码头。
林静婉透过轿帘,隐约看见几艘大船停泊在码头上,船上挂着红绸,喜气洋洋。
林家这边派出的人手不少,陪嫁的丫鬟、管事,以及护卫外一应俱全。
林启正的意思,女儿远嫁南洋,身边总得有几个自己人,也好有个照应。
而除了这些,又派遣了一些族中堂兄、族老等随船护一道南下,既是为了表示他们林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,也是为了后续各种安排。
小蝶凑到轿帘边,低声道:“小姐,到了。该上船了。”
林静婉应了一声,由小蝶搀着,走下花轿。
码头上已经铺好了红毯,直通到最大的那艘船前。
她低头走着,不敢抬头,只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。
终于,她踏上了跳板。
船身微微晃动,她脚步一顿,险些站不稳。
不过幸好,她的丫鬟小蝶从旁伸过手来,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小姐小心。”
被小蝶扶着,林静婉总算是走进了船舱,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放松下来。
舱室不大,却布置得雅致。
红烛高照,锦被如云,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。
窗户开着,能看见外面的海面。
林静婉坐在床沿,心中怦怦直跳。
她偷偷掀开盖头一角,透过那扇不大的窗户,最后望了一眼岸上。
码头上,家中管事正带着护卫们清点行李,小蝶在和船上的水手说着什么。
再远处,是棉城的轮廓,是潮州府的轮廓,是生她养她的那片土地。
她看了很久,直到那片土地渐渐模糊,变成一道淡淡的天际线。
船身一震,缓缓离岸。
小蝶推门进来,满脸兴奋:“小姐!开船了!咱们去南洋了!”
林静婉放下盖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南洋。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?
那里有她的夫君,有她后半生的归宿。
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,但她知道,她要去那里了。
船舱外,吴天佑站在船头,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总算是成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吴福站在他身旁,也望着同一个方向,脸上带着笑意:“是啊,总算是成了。”
海风拂面,带着咸腥的气息。
船队扬起风帆,向着南方,向着南洋,向着北大年,缓缓驶去。
……
另一边,北大年,最近也是格外的热闹。
早在七月,总督府便放出消息,说是总督大人将于年底完婚,迎娶大陆潮州林氏之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