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北大年,最近也是格外的热闹。
早在七月,总督府便放出消息,说是总督大人将于年底完婚,迎娶大陆潮州林氏之女。
消息一出,整个总督府治下便炸开了锅。
街头巷尾,茶余饭后,到处都在议论这桩婚事。
“林氏?是哪家的女子?”
“可咱们总督是漳州人啊,怎么不娶漳州的女子?”
“你懂什么?漳州潮州,隔得不远,风俗也相近。再说了,如今总督府麾下潮州人多,娶个潮州女子,也是两全其美的事。”
“说的也是……”
议论归议论,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这都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。
总督大人年少有为,打下偌大的基业,如今终于要成家了。
百姓们心中便觉得踏实——有了家室,便有了传承,这基业才能一代代传下去。
那些从大陆来的移民,虽说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了许多,可心里头总有些飘着的感觉。如今总督大人成家了,仿佛连这片土地都跟着稳当了似的。
随着时间临近,海上风向转变,也到了大陆船只返航的时候。
码头上渐渐多了布置,红绸、灯笼、彩旗,一片喜气洋洋。
港口巡逻的兵丁比平时多了两倍,过往船只的查验也愈发严格,生怕有什么不长眼的冲撞了喜事。
那些陆续抵达的移民,要么被简单过了手续后便直接分流送往南面的吉兰丹、登嘉楼等地,要么干脆被暂时安置在宋卡。
总之,近来的所有事务,都在为总督府的婚事让路。
对于所有总督府官员来说,这一点已经成了共识。
他们并没有那么在意总督具体娶的是哪家女子,他们只知道——眼下的总督府,坐拥八府之地,疆域纵横数百里,治下人口已逾七十万,兵强马壮,船坚炮利。
如此大的基业,确实需要一个继承人。
只有这样,他们才能安心,才能知道自己毕生效力的事业,是有未来的,是有传承的。
北大年,城北,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。
这里是潮州商帮领袖郑怀仁的府邸所在。
随着婚事临近,他这处府邸也是愈发地热闹起来。
自消息传出后,很多原先只在暹罗活动的潮州商人,也不由真正重视起了这边,纷纷从曼谷、宋卡等地赶来,或是长住,或是短暂停留,一时间,郑怀仁的府邸成了潮州商帮在北大年的一个中心。
这一日,院子里又聚了七八个人,都是潮州商帮中有头有脸的人物。郑怀仁坐在主位上,面前是一壶上好的武夷岩茶,茶香袅袅,满室生香。
“郑翁,刚到的消息。”一个中年商人放下茶盏,满脸喜色,“第一批从潮州来的船只已经到了昆仑岛,按那边传回的消息,一切顺利,林家小姐的船队也在其中。再有个四五天,便能抵达北大年了。”
郑怀仁闻言,捋了捋胡须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:“如此就好。只希望这门婚事,能够顺顺当当。到那时,我们这些人,与这吴家、与这总督府基业,才算真正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是啊是啊!”众人纷纷附和。
一个年纪稍轻的商人感叹道:“说起来,咱们这些潮州人,在海外打拼这么多年,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。能跟这样的势力结亲,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另一人接话道,“当年我在曼谷时,听说吴家要招揽人手,还犹豫了很久。如今想来,幸亏当时下了决心。不然,哪能赶上今天这样的好光景?”
众人七嘴八舌,越说越热络。
郑怀仁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目光扫过众人,心中暗暗盘算。
说起来,他们这些潮州商人,早已在总督府这边站了队,并且不少还下了重注——有的将家业从暹罗搬了过来,有的将原本在外地的产业渐渐脱手,来这边重新置业。
就拿他郑怀仁来说,虽说在暹罗还有不少产业,但早已交给可靠之人打理,一年中只偶尔过去看看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北大年。
可即便如此,也不是所有潮州商人都完全信得过吴家。
毕竟吴家是漳州人,虽说漳州潮州一衣带水,风俗相近,可终究不是同府。
有些人心中的那点隔阂,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。
而眼下这桩婚事,恰恰是一剂良药。
无论吴志杰如何,至少,如果顺利的话,下一代总督府的继承人,身体里便流着一半潮州人的血。
到那时,那些还在观望的、心存疑虑的,还有什么可说的?
也正是有这样的考虑,吴志杰才会选择娶一位潮州女子为正室。
毕竟,潮州商帮是当前海外华人中势力最大的商帮,远非其他帮派能比。
而如今的总督府麾下,潮州籍的移民也是最多的,选择一个潮州女子,既能安抚人心,又能巩固根基,可谓一举多得。
郑怀仁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诸位,这桩婚事,关系到咱们潮州人在南洋的未来。诸位也多上上心,务必确保一切顺利。”
到时候,咱们也得给新夫人准备一份像样的贺礼。
既然总督大人选中了我们潮州女子,那我们潮州人,便不能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众人纷纷应道:“郑翁放心,我等省得!”
……
时间过得很快。
又过了几日,昆仑岛那边的快船先一步抵达北大年港,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——船队一切顺利,再有三四日便能抵达。
消息传来,总督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。
礼部的人忙着安排婚礼的各项流程,内政部的人忙着布置城中的喜庆装饰,港务司的人忙着清理码头、安排泊位,连军队都派了人手,在城中各处加强巡逻。
街头巷尾,红灯笼挂了起来,彩旗插了起来,几处主要的街道还搭起了牌楼,上面写着“百年好合”“天作之合”之类的吉祥话。
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,看热闹的、帮忙的、凑份子的,到处都是人。
到了第五日,正午时分,船队终于出现在海面上。
打头的是几艘吴家的战船,桅杆上挂着红绸,炮口裹着红布,威风凛凛。
后面跟着的是林家送嫁的船队,大大小小七八艘船,吃水颇深,显然装了不少嫁妆。
再后面,是吴家护卫的船只,一字排开,旌旗招展。
码头上早已聚满了人。官员、商人、百姓,黑压压的一片,连城墙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。
港务司的人忙得满头大汗,指挥着船只依次靠泊。
船队靠岸后,并没有立刻举行婚礼。
按照礼部的安排,婚礼定在两日之后——一则让远道而来的新娘和送嫁的队伍好好歇息,二则要等一个黄道吉日,三则也给那些赶来祝贺的各方宾客留出时间。
……
这两天里,城中更加热闹了。
暹罗曼谷派来了使者,带着通銮王的贺礼和国书,一路浩浩荡荡。
安南那边,阮福映也遣人送来了贺礼,虽然东西不算贵重,意思却到了。
荷兰人从马六甲派了代表,法国人的商船刚好在港,也凑了个热闹。
最让人意外的是,英国人居然也从槟榔屿派了人来,说是代表东印度公司祝贺吴总督新婚之喜。
来的是个年轻的商务员,态度恭谨,礼数周全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郑怀仁带着潮州商帮的众人,送了一对三尺高的珊瑚树,据说价值不菲。
福建商帮也不甘落后,送了一座纯银打造的屏风,工艺精湛,令人叹为观止。
就连城中的百姓,也有不少人凑了份子,虽说东西不值几个钱,那份心意却是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