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还未亮。
吴志杰正睡得沉,忽觉身旁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却见见林静婉已经坐起身来,正在整理衣裳。
“怎么起这么早?”他声音沙哑,还带着几分倦意,显然是昨晚操劳过度。
林静婉回过头,见他醒了,低声道:“今日要拜堂认族,不能迟了。”
吴志杰愣了一下。
他平日里处理的多是军国大事,对于这些婚丧嫁娶的习俗惯例,还真没怎么了解过。
但看自家新婚夫人这般郑重的模样,也知道这种事关重大的仪式,不能马虎。
“几时了?”他问。
“刚过五更。”林静婉说着,便要起身下床,身子一动,却牵动了某处痛楚,秀眉微蹙,咬了咬唇,还是撑着站了起来。
吴志杰见状,连忙扶了她一把:“你身子不适,不必这般着急。”
林静婉摇摇头,脸上浮起一丝红晕:“这是规矩,哪里能耽搁。今日若迟了,长辈们嘴上不说,心里也会觉得我不懂事。”
她说着,已走到门口,轻轻唤了一声。
外头候着的小蝶应声而入,手里端着铜盆、棉巾,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吉服。
她低着头,飞快地瞥了吴志杰一眼,小声叫了句“姑爷”,便连忙垂下眼帘,手脚麻利地伺候林静婉梳洗。
吴志杰也不再多言,自己起身穿衣。
他平日穿惯了素色衣袍,今日又换上了那套大红色的吉服,虽觉得有些繁琐,但想着这是成婚第二日的规矩,便也由着去了。
一通忙碌之后,二人总算收拾妥当,并肩出了房门。
天色还是暗沉沉的,府中却已是灯火通明。
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丫鬟,都远远地站着行礼,脸上带着笑意。
林静婉低着头,紧紧跟在吴志杰身旁,脚步虽稳,手心却微微出汗。
到了正堂,里头已经坐满了人。
吴志杰一眼扫过去,心中微微一动。他父亲吴文辉坐在正中主位上,母亲郑氏陪在一旁。
二叔吴文耀、四叔吴天成、六叔吴天佑依次坐在左侧,右侧是几位族中的长辈。
甚至连在曼谷做质子的三叔吴文忠,也在前些天赶了回来,正坐在吴文辉下首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宋卡吴家,从来没聚得这么齐过。
吴志杰领着林静婉走到堂中,先拜了家庙——吴家的祠堂在宋卡,这边只是设了个牌位,走个形式。
之后便是敬茶。
林静婉接过小蝶递上的茶盏,恭恭敬敬地跪在吴文辉面前,双手奉上。
“父亲,请喝茶。”
吴文辉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,从袖中取出一只红封,递给她。
林静婉接过,又向郑氏敬茶。
郑氏笑得合不拢嘴,拉着她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,这才将准备好的见面礼塞到她手里。
“好孩子,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。”郑氏拍了拍她的手背,又看了吴志杰一眼,“你们好好过日子,早些给娘生个孙子。”
林静婉脸上一红,低头应了声“是”。
之后又是拜族中长辈。
二叔、三叔、四叔、六叔,还有几位族老,一一行礼,一一敬茶。
一圈下来,林静婉的腿都有些发软,却始终端着得体的笑容,不曾露出半分倦色。
吴志杰站在一旁,看着她行礼如仪,进退有度,心中也暗暗点头。
这位林家小姐,虽说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千金,到了这种场合,倒是一点也不怯场。
好不容易折腾完,已是日上三竿。
中午又是一顿隆重的家宴,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,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。
吴文辉难得喝了酒,脸上泛着红光,拉着吴志杰说了好些话。
郑氏更是一直拉着林静婉的手,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事,从持家到待人,从饮食到起居,事无巨细。
末了,又压低声音,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。
林静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,垂着头不敢吭声。
吴志杰没听清母亲说了什么,但看那架势,也能猜到七八分。
直到午后,宴席才算真正散了。
吴志杰将林静婉送回后院寝宫,叮嘱她好生歇息。
林静婉点点头,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由小蝶扶着进去了。
……
吴志杰转身,朝着前院走去。
这些天忙着他这位总督的婚事,无论是他还是总督府的官员们,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就连最紧要的移民事务,也或多或少受了些影响。如今婚事已了,该处理的正事,一样也不能落下。
前院府衙,比他预想的要热闹。
各部官员都已到齐,一个个精神抖擞,干劲十足。
有几个年轻的官员,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之色,大约是觉得总督大人成了家,这基业便更稳当了,连带着自己做事也更有底气。
吴志杰一路走过去,不时有人起身行礼,他点点头,径直进了书房。
案上的文书已经堆了一摞。他坐下来,一桩一桩地翻看。
大多只是些日常事务,虽不算什么大事,却都需要他这位总督点头签字。
他一份一份地批阅,该画圈的画圈,该驳回的驳回,该批复的批复,手下笔走龙蛇,倒也利落。
翻到最底下,是一封从婆罗洲送来的密信。
吴志杰拆开,细细看了一遍。
信是派去支援大港公司的指挥官林振邦写的,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