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志杰一人沉思良久,最终还是摇摇头,将一切思绪都一扫而空。
虽说他有很大把握,这次缅甸和暹罗必然要大打一场,可眼下一切还只起了个苗头,具体如何尚未可知。
思虑这些还是太早了,应当看局势变化再行应对,而不是死板地按着计划走。
更何况,眼下最关键的,还是南面。
无论北面的局势如何发展,暹罗和缅甸打的有多么火热,南面的柔佛和彭亨才是他们当前的首要目标。
这一次,他必然要一口将这两个国家吞下。
这两年,这两家还算安分,该朝贡的朝贡,该交好的交好,从不敢招惹吴家。
可只怪他们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,卡在半岛最南端,吴家的船只每次从北大年前往吉打,或是从马六甲返回,都得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经过。
这块心病,他已经忍了太久。
再者,拿下了这两个地方,总督府离西婆罗洲的距离又将拉近一大截。
到那时,他便有足够的心力在这片满是财富的土地上仔细经营了。
甚至,再往南,苏门答腊、爪哇,甚至更远的澳洲,都算是有机会一探虚实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侍从吩咐道:“去请各部主事来议事。王敬一、陈仲明、周文泰、江明远都叫上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陆军部陈定邦,海军部林启良,也一并请来。”
侍从应声而去。
不多时,各部主事陆续赶到。
内政部主事王敬一捋着胡须,走在最前头,见陈定邦和林启良这两位军方主事也在,脚步微微一顿,心中便有了数。
礼部主事周文泰倒是面色如常,只是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,便收了回去。
工部主事江明远最后一个到,见这阵仗,愣了一下,也没多问,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众人落座,目光都落在吴志杰身上。
吴志杰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刚刚收到的消息。缅甸那边似有异动,而且看这般架势,目标只能是暹罗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面色皆是一变。
缅甸和暹罗,是南洋最强的两个陆上强国。
若真动起手来,绝不会是小打小闹。
在座的都是明白人,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众人略有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吴志杰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你们觉得,若真打起来,谁会赢?”
沉默了片刻,陆军部主事陈定邦率先开口:“回大人,依在下看来,缅甸兵多将广,这些年休养生息,实力恢复了不少。
暹罗虽说也重整了军备,可到底底子薄些。若无外力干预……还是缅甸胜算更大些。”
其他几位主事也纷纷点头。
不是他们看不起暹罗,实在是缅甸的底子太厚了。
当年能将大城王朝彻底灭国,靠的可不是运气。
吴志杰又问:“若咱们按兵不动,光靠暹罗自身,能挡住缅甸人的兵锋吗?”
这话一出,众人脸色都变了。
按兵不动?
总督的意思,是不打算插手?
还是说……坐山观虎斗?
陈定邦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缅甸或许能胜,但想彻底覆灭暹罗,怕是极难。大城王朝被灭,是因缅甸正值鼎盛,而暹罗内乱不止,君臣离心。
如今暹罗王通銮也算一代雄主,国内又无大乱,即便不敌,也不至于亡国。缅甸王孟云虽也有才干,却远不如当年那位雍籍牙。”
几位主事听了,大多点头认同。
吴志杰也微微颔首,却并未多说什么。
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话锋一转:“若真的打起来,我打算趁此机会南下,一举平定柔佛和彭亨。你们觉得如何?”
这次,众人几乎没有犹豫。
陆军主事陈定邦当即道:“末将以为可行。南面那两个小邦,兵微将寡,拿下他们不费吹灰之力。若真等北面打起来,咱们再动手,时机正好。”
财政部陈仲明也道:“库房里还有些存银,物资也够。打这一仗,花不了多少。”
礼部主事周文泰点点头:“柔佛和彭亨那边,咱们这两年一直在派人渗透,情况摸得差不多了。真要动手,胜算很大。”
王敬一捋着胡须,缓缓道:“老朽也觉得可以。只是……时机要把握好,不能太早,也不能太晚。此外,最好还得找个明面上的借口。”
众人对此倒是颇为认同。
毕竟,这彭亨和柔佛到底是前两年才刚向暹罗低头称臣,他们吴家此刻也是趁着暹罗没精力顾忌这才有机会试图将其吞并。
但若是动手太早,北面还没打起来这边就先动了手,那做的就着实难看了,甚至是在打暹罗的脸了。
不过动手太晚也不合适,容易影响到对北方战事的布置。
这最好的时机,自然是趁着北面双方开打,自己这边直接先给彭亨和柔佛扣个私通缅甸、或是有意叛乱的帽子,到时候直接出兵便是了。
只要时机抓得准,谁也说不出什么,甚至就连名声都不会有什么损失。
吴志杰心中对此也颇为赞同。
见众人意见一致,他最终道:“既然如此,那各部便提前准备起来。”
他看向王敬一:“内政部这边,粮草物资要备足。南下不比北边,路途虽不远,后勤却不能出岔子。”
王敬一点头:“老朽省得。”
他又看向周文泰:“礼部这边,加大对南面的打探力度。柔佛和彭亨有什么风吹草动,我要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周文泰应道:“是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陈定邦和林启良身上,语气郑重了几分:
“陆军部,暗中调派三个营南下。一个营驻扎登嘉楼,两个营驻扎马六甲城,做好随时动兵的准备。
海军那边,战舰也要提前部署,一旦动手,封锁柔佛和彭亨的海路,不许跑掉一个。”
陈定邦和林启良齐声应诺。
吴志杰又补充道:“此事尽量隐秘,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。虽说不可能完全瞒住,但能拖一天是一天。”
众人心中都明白,这般大规模的调动,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