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他们先前就时常以剿灭山中土人的名义调动兵力，此刻倒也算有借口。
“都去准备吧。”吴志杰挥了挥手。
众人领命，鱼贯而出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各部都忙碌起来。
王敬一回去便清点了各府的粮仓，将多余的粮食往南面调运。
陈仲明拨了一笔专款，用于采购军需物资。周文泰加派了人手，往柔佛和彭亨那边渗透。
陈定邦和林启良更是忙得脚不沾地，调兵遣将，部署战舰，一桩桩一件件，都不敢马虎。
好在总督府的辖区不算大，各类准备其实也容易。
从北大年到登嘉楼，从登嘉楼到马六甲，官道通畅，水路便捷。
半个月不到，三个营的兵力便已悄然到位。
……
马六甲城。
这座原先葡萄牙人花了大代价才弄到手中、却没把持住多久便被荷兰人夺走的滨海城镇，在两年前，终于是落在了吴家手中。
不是刀兵相见，而是通过交易，得了一个双方都还算满意的结果。
荷兰东印度公司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，吴家总督府则去掉了一个眼中钉。
得到这座位置重要的城镇后，吴家先是派出军队，顺道将西北面那些不听话的米南加保人打服了，这才在此驻扎下来，维持秩序，镇压可能的动乱。
又派出一批官员，将政务理顺。
之后，便将马六甲城和西北面米南加保人建立的森美兰邦联一道，新设一府，取名“马六甲府”，成了总督府麾下的第九府。
由于先前此处便有不少华人定居，吴家接手后治理起来倒也还算轻松。
这两年中又接连往此安置了不少移民，眼下，此地倒也还算有了几分繁荣模样。
马六甲城外的军营。
天色微熹，营中却已经热闹了起来。
士兵们三三两两地从帐篷里钻出来，揉着眼睛，打着哈欠，往伙房的方向走。
炊烟袅袅升起，混着晨雾，飘散在营地上空。
王大牛端着碗蹲在营门口，呼噜呼噜地喝着粥。
旁边，一个名叫赵石头的小伙子也端着碗，一边喝一边东张西望。
这小子是去年从漳州来的移民，分到王大牛手下还不到半年，人老实，手脚也勤快，就是嘴巴闲不住，什么都想问。
“大牛哥，你说咱们这回是真要打仗了？”赵石头压低声音，眼里带着几分兴奋，也有几分紧张。
王大牛瞥了他一眼，把碗里的粥喝干净，抹了抹嘴：“你管他打不打，上头让咱们往南走，咱们就往南走。让咱们打，咱们就打。问那么多干什么。”
赵石头缩了缩脖子，没敢再问。
他心里清楚，眼前这位大牛哥虽然脾气好，但到底已经是自己的顶头上司，如今是军中排长，手底下管着二十几号人呢。
不过，王大牛当了军官后还是一如既往，没什么架子，对底下士兵也不摆谱。
不然，哪怕都是漳州同乡，他也不敢这般直愣愣地问。
旁边一个老兵插嘴道：“我瞧着像。以往若是进山打土人，动作可不会有这般大。
你们看，这半个月，弹药发下来了，火炮也拉出来了，连随军的郎中都比平时多了两个。这不是要打仗是什么？”
闻言，众人都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有人忍不住道：“我猜也是。不过，真要动手，要打的只能是南面的柔佛了吧？可先前不是说，柔佛向暹罗朝贡，受了庇护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先前柔佛和彭亨向暹罗朝贡那事，动静闹得挺大。
暹罗那边又是派使者又是发国书，满世界宣扬，说是南边那些土邦都已归顺。
消息传到军中，大伙儿还议论了一阵，觉得那柔佛有了暹罗撑腰，怕是不好动了，而接下来两年都是风平浪静的，倒也像是证明了这一点。
可如今，事情是有了变化？
那老兵倒是见过些世面，摆摆手道：“管他呢，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？庇护不庇护的，自有总督大人和那些大人物去操心。
你们还是想想，到时候打完仗，分到的田亩和赏银，该怎么花吧。”
他这话一出，众人的心思果然被勾了过去。
“田亩？可我家里已经分了三十亩了，再分怕是种不过来。”一个年轻士兵挠挠头。
“种不过来可以租出去嘛。打完仗分下来的可都是上好的水田，你要是放出消息去，还怕没人给你种田？
再不济，找那“人力公司”要几个土人劳工也行啊，他们虽然手艺差些，但总比让田荒着好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，越说越热闹。
这时，一个黑瘦的士兵忽然冒出一句：“你们说，到时候会不会给分土人婆娘啊？娘的，来这儿哪都好，就是没娘们，憋得慌。”
众人哄笑起来。
旁边有人打趣道：“你不攒钱回漳州讨个华人女子了？再不行，以你这条件，找个暹罗女子也不难吧？”
那黑瘦士兵叹了口气，一脸愁容：“不等了，他娘的，我这条件你们是知道的，比你们差远了，讨个婆娘都要比你们多花不少银子，我还得攒点银子给家里寄回去呢。
军中跟我差不多大的，孩子都能满地跑了。至于女人嘛——灯一灭，都一个样。”
众人笑得更厉害了，连王大牛都忍不住咧了咧嘴。
赵石头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擦了擦眼角，忽然想起什么，问道：“大牛哥，你说，真要打起来，咱们能赢吧？”
王大牛站起身，把碗往伙房的方向一丢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大步朝营房走去。
头也没回，只丢下一句：“跟着总督大人打了这么多年仗，哪一次输过？”
他心里其实也疑惑，到底打不打？打谁？什么时候打？
可这些事，不是他该操心的。
他只知道，上头让打，他便打。
打了这么多年，哪一次输过？
他人虽然不聪明，甚至可以说有些呆，但不正是靠着这份老实，这才能在军中稳扎稳打，甚至到如今，手底下还能管着一二十号人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