暹罗,曼谷。
作为缅甸的邻居,也作为互相纠缠厮杀了数百年的对手,暹罗对于缅甸人的动作无疑是最上心的。
在吴志杰得到相应的消息之前,通銮的案桌上便已有了相关的情报。
“缅甸人……孟云……”
通銮手中拿着记载了情报的密信,心神却早已飘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。
“终于又忍不住了吗?”、
他低声说了一句,随即忍不住将手中的密信一把攥成一团,像是又想起了六年前那场战事。
那场险些又一次被缅甸人兵临城下的战事。
那时候,他虽已篡位近两年,可局势却并不稳固。
当时的暹罗,四方叛乱未平,各地豪强割据,国库空虚,军备废弛。
他费尽心思才将局面平定下来,可没多久,便遇上了缅甸人乘虚而入。
缅甸大军压境,一路上更是势如破竹,暹罗军队节节败退,曼谷城内更是人心惶惶。
但最终,靠着他亲上前线指挥,激励士气,再加上缅甸人战线过长、补给困难,又迟迟无法突破北碧府的防线,这才被暹罗军队抓住机会,将其击退。
可那实在说不上是一场胜利,新生的暹罗王朝为着这一次战事,可谓是伤筋动骨,损失不可谓不惨重。
“不过,这一次,你不会有机会了。”
良久,通銮从沉思中回过神来,无比笃定的说道。
如今的暹罗,经过六年来的休整,国力早已恢复。
他这六年也可谓是励精图治,整顿军备,充实国库,安抚民心,为的,不就是不让六年前的那种窘境重演吗?甚至——
他甚至想过,若有机会,在正面战场上一举击溃缅甸人,也不是不可能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侍从吩咐道:“去请诸位大臣来议事。”
很快,暹罗境内的诸位昭披耶便已到场。主管军事的、主管财政的、主管外交的,一应重臣齐聚殿中。
通銮没有啰嗦,便直接将缅甸异动的情报简要说了一遍。
殿中顿时安静下来,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。
缅甸人又要来了,这个消息,任谁听了都不会轻松。
不过,通銮并却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的,直接便开始下令。
他先看向自己的胞弟,玛哈・素拉辛哈那,此人掌管暹罗王室卫队,也是军中宿将,向来是他的绝对心腹。
“这次还是由你负责领兵,带兵去北碧府,集结所有能集结的部队,布置防线。缅甸人若要从西路来,北碧府是必经之路。
你去那里,堵住他们,就像去年那样,等缅甸人精疲力竭之时,再狠狠给他们一击。”
玛哈・素拉辛哈那当即应道:“大王放心,臣弟定不让缅甸人踏过北碧一步!”
通銮点点头,又道:“北面的清迈、南邦那边,也要分派军队镇守。缅甸人若从北边绕道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那边兵力薄弱,你调部分人过去,加强防守。”
“是!”
通銮又看向财政大臣:“粮草物资,要优先供给前线,务必保证前线将士物资充足。库房里的存银,该花的就花。这一仗,不能省。”
财政大臣躬身领命。
随后,通銮又接连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——调兵遣将,征召民夫,加固城防,疏散边境百姓……
他安排的有条不紊,显然是心中早已有了准备。
殿中的大臣们一一领命,气氛虽凝重,却并不慌乱。
就在这时,一名大臣忽然开口:“大王,南面的吴家,是否应该也让他们出兵?调一部分兵力来北碧府协同防守?”
此言一出,场中气氛顿时有些微妙。
吴家。
这个位于暹罗南方的势力,在暹罗内的地位是极为特殊的。
比起更南面那两个更像是因局势而不得不选择朝贡的苏丹国,暹罗和吴家的关系显然是要紧密不少的。
自郑信时期,吴家的宋卡便依附于暹罗,甚至在名义上还是暹罗下辖的一个府。
通銮篡位后,这种情况也并未改变——双方都默契的暂时忽视了其中关隘。
可偏偏,它又有着足够高的自主权,这也是自郑信时期便存在的,通銮篡位的暹罗更是无法插手吴家内政。
更何况,那时候的暹罗自身都是麻烦不断,也无力顾忌南面局势,更无力改变局面。
以至于后来,吴志杰忽然起势,带领吴家一路扩张,最终到了如今这样一个局面,几乎就要统一整个马来半岛。
可以说,一切都是时势使然。
以当时的局面,暹罗确实无力阻止;后面有能力的时候,却又是自己亲手将其扶植起来,而到如今,已经隐隐有些超出掌控了。
而在这种时候,吴家的立场到底会是如何?
通銮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当然知道这些大臣们在担心什么。
可他更愿意相信,吴家不是傻子。
暹罗若亡了,缅甸人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他们。
唇亡齿寒的道理,那吴志杰不会不懂。
他摇了摇头,缓缓道:“缅甸人如何行军,如今还尚未有定论。吴家位于南方,也是缅甸人可行的行军路线。
若是抽调其兵力,让缅甸人有机可乘,从南面登陆袭扰,那对我暹罗更为不利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又笃定了几分:“让吴家守住南方,负责洛坤、董里等地的防务。此外——”
他的目光变得深邃:“我当初给了他们那么多造船工匠,也是时候让我见到成果了。
让他们派出水师,自海上袭扰缅甸沿海,伺机登陆,攻入缅甸腹地。这才是他们该做的事。”
一众大臣闻言,都有些意外。
让吴家走海路袭扰缅甸?这倒是个新主意。
不过,细细想来,倒也有几分道理。
缅甸人的水师,那估计是连他们暹罗都不如的。不过由于地理原因,双方水师交不上手。
但吴家的位置倒正正合适,至少,他们的水师不用跨越一整个马来半岛才能抵达缅甸外海。
再加上吴家这些年一直在造战舰,听说还从法兰西人那里弄了几艘大家伙,看着倒是有几分底气。
只是,他们真的可靠吗?众人心中对此倒是有怀疑。
不过,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开口反对。
“好了,都去准备吧。”
众人依次退下,殿中只剩下通銮一人。
他独自坐在王座上,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