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佛本土，直落布兰加（后世新加坡的直落布兰加区）。
如今的柔佛苏丹国，早已名存实亡。
名义上的苏丹远在廖内群岛的林加岛上，受荷兰人控制，手中既无兵也无权，不过是个摆设。
至于柔佛本土的大权，则尽数落入了天猛公阿都拉曼的手中。
两年前向暹罗朝贡换取庇护，也是他的手笔，不过是借着柔佛苏丹国这块牌子罢了。
而直落布兰加，便是天猛公阿都拉曼家族的驻地所在，也是当之无愧的权力核心。
凭借着优越的地理优势，直落布兰加也被经营得有声有色，平日里人来人往，倒也热闹。
可今日，镇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，气氛却格外凝重。
宅院不大，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，门前种着几株椰子树，看着与寻常民居并无二致。
屋里坐着两个人，一个是华人模样，穿着绸衫，看着像是在此做生意的华商，举止从容；另一个是马来人，身形魁梧，皮肤黝黑，穿着柔佛水师的制服，腰间挎着短刀。
那马来人名叫哈桑·宾·阿卜杜拉，是天猛公麾下水师的副统领，手下管着十几条船、几百号人。
在这直落布兰加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可此刻，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，呼吸沉重，显然正处在极度的紧张之中。
“你确定……你们真的会确保我的安全？”哈桑压低声音，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华人，“还有我的财富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那华人微微一笑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道：“哈桑将军，我们这是总督大人的命令。总督大人的声誉，不需要我再向你多说了吧？”
哈桑沉默了片刻。
那位总督大人的声誉……他当然知道。
这些年，那些与吴家打过交道的，无论是商人还是土王，还没有人说过吴家言而无信的。
那位年轻的总督，能在短短数年间打下偌大的基业，靠的可不只是刀枪。
他咬了咬牙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那华人见状，笑容更深了几分：“将军放心，事成之后，我们送你离开这里。先去西婆罗洲避避风头，等日后这边局势稳定了，你想去北大年也好，去吉打、霹雳也罢，都随你。
先前说好的那些，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。”
哈桑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好！我信你们！”
那华人站起身来，走到窗边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，低声道：“时间就在明日。
到时候一切如常即可，等我们的船到了，会有人提醒你。你直接动手就行。”
“好！”
……
翌日，正午。
太阳高悬，晒得海面泛着白花花的光。
直落布兰加码头边，几艘柔佛水师的船只在波浪中轻轻摇晃。
哈桑站在码头上，眯着眼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，心里却翻腾得厉害。
一个手下从身后凑过来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哈桑面无表情地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“传令，出海巡逻。”他大声道，“往东边那个方向走。”
“是！”手下领命，转身去招呼。
船队很快出发，几艘小船扬帆起航，驶出港湾，朝着东边的海域驶去。
海面上风平浪静，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。
这样的巡逻，他们隔三差五就要做一回。
柔佛境内混乱，海盗不少，天猛公的船队名义上是水师，实际上也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。
碰上商船勒索些过路费，那是常有的事。
只要不过分，也没人敢说什么。
行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瞭望的水手忽然喊道：“前面有船！”
哈桑举起望远镜，顺着那个方向看去。
只见远处海面上，几艘船只正缓缓行驶着，看船型像是商船，船上没有挂旗，吃水颇深，船舷压得低低的，显然装了不少货物。
更古怪的是，那几艘船一看见他们的旗号，竟开始转向，似乎想避开。
“将军，那几艘船有问题！”一个手下凑过来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，“要不要靠过去查查？”
哈桑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当然知道那几艘船是谁的。
那里面装的是什么，他也一清二楚。
他环顾四周，见几个手下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，眼中带着期待。
这些人在海上讨生活，碰上这种“肥羊”，哪有不心动的？
哈桑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沉声道：“靠过去！”
几艘柔佛船只扬起风帆，朝那几艘商船追去。
那几艘商船见状，越发慌乱，掉头就跑。
可柔佛的船只是专门改装过的，速度不慢，追了一阵便渐渐逼近。
眼看就要追上了，商船上忽然一阵骚动，有人从船舷边跳下水，拼命朝后面的船游去。
还有几艘小船从商船边驶离，船上挤满了人，拼命划桨，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。
两艘商船被留在了原地，空荡荡的，在海面上缓缓漂着。
柔佛水手们欢呼着，纷纷跳上那两艘空船。
有人掀开船舱的盖板，钻进去一看，顿时惊叫起来：“发了！发了！全是货！茶叶、丝绸，还有瓷器！”
其他人也涌进去，七手八脚地翻看着，眼中满是贪婪的光。
哈桑站在自己的船头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大声道：“先拉回去！到码头再清点！”
众人虽有些不情愿，但也不敢违抗命令，只好将两艘船拖在船队后面，浩浩荡荡地返航。
回到直落布兰加码头时，已是下午。
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，听说水师拖了两艘“肥羊”回来，都跑来看热闹。
水手们跳上那两艘船，兴冲冲地掀开船舱盖板，准备清点货物。
可这一次，进去的人却迟迟没有出来。
哈桑皱了皱眉，正要开口，一个手下从船舱里探出头来，脸色煞白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将军！船里……船里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哈桑沉声问。
那手下咽了口唾沫，结结巴巴地道：“火枪……还有弹药……还有……还有炮……”
码头上一阵哗然。
哈桑大步走上那艘船，钻进船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