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举起望远镜看了看，嗤笑一声：“就这？”
他正要下令进攻，栅栏后面忽然有了动静。
一个人影从木栅的缝隙中挤了出来，举着白布，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。
“别放箭！别放箭！”那人一边跑一边喊，声音发颤，说的是半生不熟的闽南话，“我们是来投降的！不要打！”
陈望抬手示意士兵们放下枪。
那人跑到近前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气喘吁吁地道：“将军！我们的拉惹说了，愿意投降！只求……只求将军饶命！不要伤害城中百姓！”
陈望低头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问道：“你们的拉惹，人呢？”
“在……在里面。”那人指了指栅栏后面，“拉惹说了，只要将军答应保全他的性命和家人，他愿意开城投降，所有财宝都献给将军。”
陈望转头看了看几位副官。
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仗还没打，就投降了？
不过，仔细一想，倒也不奇怪。
彭亨本就没有多少兵力，北根又没有城墙可守。
吴家大军压境，他们拿什么抵抗？
与其被打得家破人亡，不如趁早投降，好歹能保住性命。
“告诉他，”陈望沉声道，“只要真心投降，交出城中的一切，我和弟兄们不会滥杀无辜。至于你们的拉惹，如何处置，要上报总督大人定夺。”
但我可以保证，在总督大人的命令下来之前，不会动他一根汗毛。”
那人连连点头，爬起来，跌跌撞撞地跑回栅栏后面。
栅栏门后，拉惹敦·阿都·玛吉正站在那栋两层木楼的廊下，紧紧盯着外面的局势。
他身后还簇拥着几个亲信和侍卫，但无一例外，个个面色灰败，如丧考妣。
“如何？那些唐人……他们怎么说？”拉惹见使者回来，连忙上前几步，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使者脸上竟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喜色，回道：“拉惹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同意了！”
“同意了？”拉惹一愣，随即急急问道，“怎么说的？快说清楚！”
使者咽了口唾沫，这才复述道：“那位唐人将军说，只要咱们真心投降，交出城中一切，他们不会滥杀无辜。
至于拉惹您……如何处置，要上报他们那位总督大人定夺。但他说，在总督的命令下来之前，不会动您一根汗毛！”
拉惹听完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。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庆幸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身后的亲信和侍卫，那些人脸上也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。
拉惹没有理会他们，独自走到廊下的一根柱子旁，伸手扶住，心中却是翻江倒海。
早在得到吴家出兵的消息时，他便已心如死灰。
反抗？他从来没这个心思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
彭亨领土虽大，可真正能掌控的，不过是彭亨河下游、北根附近这一小片平原。
其余的地方，不是莽莽丛林，就是野人部落，根本不听他的号令。
他就算征召全城精壮，也顶多凑个千余人，但这点人够什么用的？
先前他还能借着向暹罗朝贡的名义，求个一时的平安。
可如今，暹罗自顾不暇，缅甸人大兵压境，哪还有心思管他？
唐人一旦翻脸，他便是砧板上的鱼肉，任人宰割。
拉惹收回目光，转身又看了一眼这座他经营了十余年的“王宫”。
木栅、土堤、简陋的房屋，与北面那些唐人的城池比起来，简直寒酸得可笑。
可就是这点家业，也是他费尽心思，在各方势力之间左右周旋，一步一跌地攒下来的。
如今，全没了。
他心中涌起一阵悲凉，但还是深吸一口气，略微整理了一下长袍的下摆，又正了正头巾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“走吧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沙哑，迈步朝栅栏门走去。
过了约莫一刻钟，栅栏的门打开了。
拉惹带着家眷，以及几十个随从和侍卫，出现在了陈望等人眼前。
那拉惹先是深深鞠了一躬，又用生硬的闽南话说道：“将军……我……我投降。城中一切……都交给将军。只求……只求将军饶命。”
陈望却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打量着他。
这就是彭亨的拉惹？那个盘踞此地十几年、在柔佛和暹罗之间左右逢源的人物？
此刻看来，不过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可怜人罢了。
“拉惹阁下，”陈望缓缓道，“你的投降，我接受了。但我要提醒你，若是你们有任何异动，或是暗中搞什么花样，我手下的弟兄们手里的枪，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那拉惹连连摇头：“不会不会！将军放心！我们……我们绝不敢！”
陈望点了点头，挥了挥手：“带路，进去看看。”
大军鱼贯而入，穿过那道简陋的木栅门，走进了彭亨的王宫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，显然是在仓促中收拾过。
几只箱子散落在地上，里面装的衣物和金银撒了一地，大概是来不及带走。
几个侍女缩在墙角，瑟瑟发抖，不敢抬头。
陈望大步走进正殿。
殿中陈设简朴，远不如霹雳江沙王宫那般奢华。
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挂毯，地上铺着旧地毯，王座上铺着虎皮，却也有些年头了。
他在殿中转了一圈，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，便转身走了出来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对副官道，“清点城中物资，登记造册。所有俘虏集中看管，不得虐待。派人守住码头和王宫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是！”
副官领命而去。
陈望站在王宫前的台阶上，望着渐渐西沉的日头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这一仗，打得太轻松了。
从登陆到占领王宫，前后不过半天功夫，连一枪都没放。
那些彭亨士兵，早就跑得不见踪影，只剩下几个忠心的侍卫还跟在拉惹身边。
不过，轻松归轻松，事情还没完。
彭亨虽然拿下，可柔佛那边才是重头戏。
等这边安顿好了，还得看情况南下支援。
……
彭亨这边打的是如此轻松，但另一边，柔佛本土，战况却是有些出乎预料的激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