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伴随着几声巨响，炮弹划破天际，狠狠地砸在了那座天猛公阿都拉曼苦心经营多年的堡垒上。
硝烟弥漫，碎石飞溅。
但那座棱堡结构的防御工事却依旧岿然不动，只在墙面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凹坑。
海上，吴家舰队的旗舰甲板上，负责此次南线战事的指挥官——陆军第三营营长周世杰，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战局。
他三十出头，面容削瘦，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，是吴家军中少有的既能带兵又能动脑的将领。
“他娘的。”周世杰放下望远镜，忍不住骂了一句，“这破堡垒，比霹雳那些土人的城墙硬多了。”
旁边，第四营营长林国栋也举着望远镜，面色沉凝地看着远处那座堡垒。
他比周世杰年长几岁，性子沉稳，从不冒进。
而也正是因此，吴志杰才会最终决定此次战事由这二人配合着来负责。
三天前，大军自马六甲出发，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，气势如虹。
原本以为柔佛这名义上的半岛南部霸主，顶多也就比其他土人强上些罢了。
可真正打起来才发现，天猛公阿都拉曼的抵抗，远比想象中要难缠得多。
天猛公这些年作为柔佛本土实质上的统治者，没少和荷兰人打交道，双方关系更是复杂。
在武吉斯势力掌控整个柔佛朝堂的时候，他便跟着这些凶悍之人和荷兰人对上过许多次，从马六甲到廖内，荷兰人的棱堡、火炮、战术，他都见过。
但在七八年前，武吉斯势力被荷兰人一战驱逐之后，他又摇身一变，成了柔佛本土的实质统治者，甚至荷兰人也试图借助他来掌控柔佛本土的局势。
他手下那些将领，虽谈不上精通西洋兵法，可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火炮、如何躲避火枪射击，远非先前那些土人能比。
吴家军队的炮火打过去，他们便缩进棱堡的射击死角；吴家步兵冲锋，他们便从侧翼的暗堡中放冷枪。
这套打法，和先前对付的那些马来土邦完全不是一个层次。
此外，柔佛本土由于先前和武吉斯势力关系甚密，哪怕后来被荷兰人驱逐不少，但柔佛境内依旧还残留着大量武吉斯势力的贵族。
而这些依旧留在柔佛的武吉斯人，在失去领头羊之后，又自然而然地选择和他这天猛公合作。
而武吉斯人，作为马来半岛土人势力中最为悍勇、最为难缠的一支，也着实不负他们的名声。
当年在雪兰莪，吴家之所以能势如破竹，一方面是仗着兵力优势和火炮优势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雪兰莪的武吉斯苏丹带头跑路，失了士气。
可柔佛不同，这里的武吉斯人，个个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主儿，还未失去那股血勇。
他们手中的火枪虽不如吴家精良，可论起近身搏杀，丝毫不逊色。
除此之外，柔佛本土势力复杂。
除了天猛公的嫡系部队，还有各地贵族、头人、土酋的私人武装，零零散散加起来，竟也能凑出两三千人。
这些人虽不统一指挥，可打起来也不含糊，借助复杂地利，各自为战，反倒让吴家军队疲于应付。
三天下来，吴家这边的攻势，也初步取得了一些成果，沿岸的一些据点城镇都已落入吴家手中。
可真正的硬骨头——天猛公阿都拉曼的老巢，那座建在淡马锡河口、仿荷兰棱堡样式修筑的堡垒，始终未能攻克。
“周营长，”林国栋放下望远镜，沉声道，“不能再拖下去了。总督大人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宽裕。
北面才是咱们的重心所在——这边若是拖得太久，北边的战机可就错过了。”
周世杰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
眼前的局势，其实说不上差，仅仅三天时间，便取得了还算不错的成果。
若是稳扎稳打下去，他估计不出一个月，便能顺利将整个柔佛的局势平定下来，而眼前这座还在顽抗的堡垒，独木难支之下，也撑不了太久。
可是，他们眼下，最缺的不就是时间吗？
北面，暹罗和缅甸已经打起来了，战事胶着。
而通銮还在等着吴家这边从海路袭扰缅甸沿海，甚至切断后勤的。
若是他们在柔佛这边耽搁太久，误了北面的大事，到时候他们的总督大人在通銮那里可就不好交代了。
而他们，岂不就成了罪人？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他转头看向林国栋。
林国栋指着远处那座堡垒，语气果决：“先不管以后了。调集所有战舰，在岸上搭建火炮阵地，把咱们所有的火力都用上，集中兵力，不论代价，先把天猛公拿下再说。
至于本土上的其他势力……暂时先不管了，日后再慢慢对付他们，多费些手脚罢了。”
周世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明白林国栋的意思，先抓主要矛盾，将天猛公这个领头的给拿下。
只要天猛公一死，柔佛群龙无首，那些武吉斯贵族和土人头领，自然作鸟兽散。
而且，至少在名义上，这柔佛便算是被他们吴家拿下了，总督府哪怕是面对暹罗诘难也多出不少底气。
至于日后会不会卷土重来，那是日后的事。
眼下，他们没时间一个一个地去拔钉子。
只是，这样一来，后续柔佛本土的局势必然要乱上一阵子。
那些武吉斯贵族见势不妙，说不定会逃入丛林，藏在暗中，或者和荷兰人、英国人勾结起来。
到那时候再收拾，恐怕要费不少手脚。
不过，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
周世杰咬了咬牙，一掌拍在船舷上：“好！就按你说的办！传令下去——将所有战舰、火炮，都往这边调过来。
岸上架设炮阵，海上战舰列阵，把咱们带来的炮弹，一颗不剩地砸过去！”
“是！”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周世杰又补充道：“还有，告诉岸上的弟兄们，做好准备。随时准备好，等炮火一停，全线冲锋，不留预备队。这一次，必须拿下！”
命令下达，两千余人的军队迅速行动起来。
除了必要的留守兵力，大部分士兵都被调集到了淡马锡河口，马来半岛最南端，天猛公堡垒所在之地。
此外，更多的火炮从各地运来，战舰也从各个方向驶来，在这片并不算广阔的海域上汇聚。
战舰上的舰炮、岸上架设的野战炮，大大小小加起来，竟有四十余门。
半天时间，所有准备便已就绪。
当天下午，比先前更加猛烈的炮火再度在这片土地上响起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四十余门火炮同时开火，炮弹如暴雨般砸向那座堡垒。
硝烟弥漫，碎石飞溅，大地都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