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性的轰击,而是倾尽全力的饱和打击。
一颗炮弹砸不穿,十颗呢?一百颗呢?
第一天,堡垒的外墙被炸开几个缺口。
第二天,棱堡的东南角终于坍塌了一大片,碎石堆成了斜坡,竟成了天然的登城通道。
周世杰举着望远镜,死死盯着那个缺口。
炮火还在继续,可他已经看到了机会。
“传令——停止炮击!全军冲锋!”
“呜——”
号角声在战场上回荡。
早已按捺不住的吴家士兵,如潮水般从阵地中涌出,端着火枪,喊着杀声,朝那个缺口冲去。
堡垒中,天猛公的残余守军还在试图抵抗。
可两天的炮击早已将他们的士气轰得粉碎。
那些曾经悍勇的武吉斯战士,此刻缩在残垣断壁后面,脸色煞白,手都在发抖。
“冲啊!”
第一批士兵冲进了缺口。
刺刀见红,短兵相接。
火枪在近距离迸发,铅弹穿透血肉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武吉斯人虽然悍勇,可架不住吴家士兵人多势众,一个个倒在血泊中。
不到半个时辰,堡垒中的抵抗便彻底瓦解。
周世杰踏进堡垒时,已是满目疮痍。
地上到处是尸体,有吴家士兵的,更多的是柔佛守军的。
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,令人有些作呕。
几处残存的房屋还在燃烧,黑烟滚滚,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脚下的石板被鲜血浸透,踩上去黏腻滑脚,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湿响。
就在这时,一名士兵快步跑过来,单膝跪地:“营长!天猛公阿都拉曼……找到了!”
周世杰眉头一挑:“在哪儿?”
“在主楼里面。已经死了,应该是被炮弹炸塌的房梁砸中,当场便死了。”
周世杰跟着那士兵走进主楼。
楼顶塌了一大片,碎瓦、木梁、砖石堆了一地。
在一根横倒的木梁下面,压着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中年男子。
他的脸上满是血污,眼睛还睁着,似乎至死都没来得及反应。
袍子上绣着的金线在灰尘中依旧闪着微光,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碎成了几瓣,散落在血泊中。
在多次确认了眼前这具尸体,确实是属于天猛公阿都拉曼的之后。
周世杰又低头看了一眼,沉默了片刻,这才淡淡说道:“拖出去,找个地方埋了吧。别让野狗啃了。”
“是!”
随后,周世杰转身走出主楼,站在堡垒的残垣上,环顾四周。
脚下,这座原先半岛南部的权力核心,已经成了一片废墟。
远处的海面上,吴家的战舰还在游弋;近处的战场上,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,清点俘虏,收殓尸体。
几个担架队抬着伤兵匆匆走过,血迹滴了一路。
这时,林国栋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。
他浑身是汗,脸上沾着烟灰,左手缠着绷带,显然也挂了彩。
走到周世杰身边,他停下脚步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这次我们伤亡不小。”林国栋低声说道,“刚才粗略点了一下,阵亡的弟兄有四十七个,伤了近百个。这堡垒,比咱们预想的难啃。”
周世杰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心里有数,既然选择了要抢时间,那伤亡便是不可避免的。
那些看着像是武吉斯人的守军,临死都不肯投降,躲在暗处打冷枪,让吴家士兵吃了不少亏。
这一仗打下来,虽说拿下了天猛公,但他们付出的代价可着实不轻。
“武吉斯人,确实和其他土人不一样。”周世杰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当年打雪兰莪的时候,我还以为那些武吉斯人不过如此。
现在看来,不是武吉斯人不行,是雪兰莪那帮人不行。”
林国栋没有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站在残垣上,望着渐渐西沉的日头,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“传令下去,”周世杰对副官道,“派人回北大年报捷——柔佛天猛公已死,堡垒已破,余下势力也在逐步清剿,很快便能平定下来。
另外,调集一部分兵力,分头前往柔佛本土各处,镇压那些还在顽抗的各地贵族。
告诉他们,天猛公已经死了,柔佛已入我吴家之手。识相的,趁早投降;不识相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
接下来的几天,吴家军队分兵多路,在柔佛本土四处出击。
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武吉斯贵族,得知天猛公已死的消息后,有的连夜逃入丛林,有的派人来投降,还有的负隅顽抗,被吴家军队一一剿灭。
周世杰也没有手软,该杀的杀,该抓的抓。
他知道,这个时候的仁慈,只会给日后留下更大的麻烦。
到第七天,柔佛本土的主要抵抗力量已基本肃清。
周世杰站在淡马锡河口的高地上,望着远处的海面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这一仗,打得比他预想的要艰难。而且,眼下局势也并不算真正完全安定下来。
可终究,还是拿下了。
接下来,便是等总督府的下一步命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