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吴家正式出兵的那一刻,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四处传了开来。
而在得知仅仅数天的时间,便正式攻破了天猛公所在地驻地后,议论更是达到了巅峰。
北大年、吉打、马六甲、槟榔屿、……每一座港口,每一间茶楼酒肆,到处都有人在议论。
吴家作为当今马来半岛上当之无愧的霸主,在先前连破霹雳、雪兰莪两国之后,反倒沉寂了起来,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安享太平、专心经营了。
谁也没有想到,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——缅甸和暹罗刚刚开战、整个南洋的目光都聚焦在北方的当口,突然南下,对柔佛和彭亨动了手。
“这不是趁火打劫吗?”有人在茶楼里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什么趁火打劫?没听说吗?是柔佛人先动的手,劫了吴家的军火船!”旁边立刻有人反驳。
“军火船?那种东西也敢劫?柔佛人是活腻了吧?”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,这回柔佛算是完了。听说天猛公的都城都被攻破了,天猛公本人也死了。”
“这么快?这才几天?”
“我们总督府什么实力你们还不清楚?就柔佛那点人马,哪够看的?”
议论归议论,可不少人心里都清楚。
吴家这回南下,绝不是临时起意。
那支军队,那些战舰,那些火炮,没有几个月的准备,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连破两国。
这是蓄谋已久,只等一个借口罢了。
而那个借口,柔佛人偏偏自己送了上去。
……
北大年,总督府。
吴志杰在军队攻占淡马锡的第三天,便收到了捷报。
信是周世杰亲笔写的,内容极为简略,只大致说了攻城的进程以及结果。
吴志杰看完,将信纸放在案上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对此本就没太多想法。
别看出动的军队数量不多,可在绝对的海陆优势面前,柔佛那点家底,压根撑不了几天。
他唯一没想到的,是彭亨那边投降得那么干脆,拉惹宰相连一枪都没放,便开了城门。
不过也好,少死些人,日后治理起来也省事。
“接下来,便是看暹罗那边的反应了。”他心中暗暗道。
他虽有把握,通銮在这种与缅甸交战的关键时机,绝对只会选择咽下这口气。
可事情具体如何发展,还要看曼谷那边的态度。
毕竟,柔佛和彭亨名义上可是向暹罗朝贡过的藩属。
虽说那朝贡不过是通銮为了限制吴家扩张而搞出来的把戏,可到底是有文书、有国书、有使者往来的正式关系。
吴家打了暹罗的藩属,通銮若是连个屁都不放,日后还怎么震慑其他藩属?
不过,如今这个局面,他是绝对占据主动权的。
通銮要打缅甸,离不开吴家从海路策应。
这个时候,他不可能真的翻脸。
最多也就是发一通脾气,骂几句,然后捏着鼻子认了。
至于日后——日后的事,日后再说。
吴志杰沉思片刻,又问一旁的书记官:“战舰和军队的集结情况如何了?”
书记官连忙回道:“回大人,前不久传来的消息——海军战舰,包括前往彭亨、柔佛支援的舰队,此刻已全部在吉州府集结完毕。
陆军方面,三个营的士兵也已在吉州完成整训,随时等待命令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吴志杰点点头。
不过,虽说海陆都已集结完毕,可这场战事,前期的主角注定只能是海军。
贸然将陆军精锐投到缅甸那片陌生的土地上,可不是什么好选择。
丛林、瘴气、水土不服……这些可都不是闹着玩的。
更何况,缅甸人虽然和暹罗人打得热火朝天,可到底还是家底雄厚,凑一凑拉出十几万大军根本不在话下。
他这点人马,送过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
海路侵袭,侧翼袭扰,才是正途。
“传令下去,”吴志杰道,“让他们认真训练、安心等待,再过一段时间,便正式出兵。具体时间,等我命令。”
“是!”
书记官领命而去。
吴志杰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南洋舆图上。
从北大年到吉打,从吉打到马六甲,从马六甲到淡马锡……吴家的旗帜,如今已插遍了半个马来半岛。
南面的柔佛和彭亨,也终于落入了囊中。
“整个马来半岛,终于归于一统……”吴志杰轻声说了一句,“接下来,便是北面了。”
不过,北面局势他还不急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,也可以说是在等通銮的应对。
他要通銮正式将柔佛、彭亨两国的事定了性,才会出兵。
不是他非要拿捏通銮,而是这桩事,必须有一个双方都能下台的交代。
吴家打了暹罗的藩属,通銮若是默不作声,日后没法服众;可若是通銮公开谴责吴家,那两家翻脸,对谁都没好处。
最好的结果,是通銮私下里骂几句,公开场合却替吴家找个体面的理由,正式将此事应下了。
这样,通銮保住了面子,吴家得到了里子,皆大欢喜。
当然,通銮若是不肯,那他就得考虑吴家的战舰,这次到底是沿海袭扰打缅甸还是炮轰曼谷了。
……
曼谷,大皇宫。
“砰!”
一只精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那是从大清景德镇高价购入的珍品,据说是前朝官窑烧制的,价值连城。
可此刻,它和前些天那些被摔碎的瓷器一样,成了一地狼藉。
通銮站在殿中,面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该死!该死!他怎么敢……他怎么敢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震得殿中侍立的几个大臣和侍卫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早在几天前,通銮便收到了吴志杰的正式国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