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中的将领们也纷纷松了口气。
这场战争打了大半年,死伤数万,粮草耗尽,国库空虚。
再打下去,暹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。
如今缅甸人撤了,不管怎么说,他们算是守住了。
通銮站起身,走到帐外,望着北方那片渐渐平静的天空,心中既有庆幸,也有不甘。
庆幸的是,这次虽然损失惨重,但成功将缅甸人挡在了边境之外,可以算是取得了胜利;而不甘的是,这场仗,他打得并不漂亮。
而在这时,他忽然想到了南边,想到吴家,想到……仰光。
那个年轻人,真的做到了。
攻入缅甸腹地,拿下勃固,拿下仰光,洗劫了整个南部沿海。
从土瓦到毛淡棉,从勃固到勃生,再到仰光……这些地名,在过去半年里,一次次地出现在捷报上。
每一次,都让他兴奋不已,之后更是让整个曼谷的百姓欢呼雀跃。
通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不管怎么说,他是胜利者。
他击退了缅甸人的入侵,保住了暹罗的江山。
他的威名,将随着吴家的战果一起,传遍整个中南半岛。
南边的那些战果,是他“慧眼识人”“运筹帷幄”的证明。
至于吴家……那是他的藩臣,他的左膀右臂。
左膀右臂再强,也是他的,自然少不了他的功劳。
可他转念一想,又有些头疼了。
吴志杰立下这么大的功劳,该怎么奖赏?
封官?
吴志杰已经是暹罗的“披耶”了,再往上,就是“昭披耶”了。
可光是一个“昭披耶”显然是对不上这份功绩的。
但再往上,就是王爵了,那是只有王室宗亲才能有的封号。
赏赐金银?吴家从缅甸抢回来的金银,怕是比暹罗国库还多。
土地?
这个更不现实。
他若是赏赐土地,少了显得掉份,但多了……
吴家自己打下的土地,已经基本上覆盖了整个马来半岛,要赏赐多少才能算多呢?
他摇了摇头,将这个难题暂时搁置。
反正仗才刚打完,有的是时间慢慢想。
……
过了几天,土瓦。
吴志杰终于收到了一份迟来的情报,上面记述了三塔山前线这段时间内的战况。
他看完之后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孟云手段够狠,竟然牺牲一部兵力来引诱暹罗上钩。而暹罗那边,竟然还真的一头扎进去了。”
坐在一旁的吴天成接过信纸,看了一遍,摇了摇头:“战场上瞬息万变,谁也不能保证每个决定都是对的。通銮也是太想赢了。”
吴志杰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放下信纸,目光落在地图上,沉吟了片刻。
“四叔,咱们也该准备撤了。”
吴天成眼睛一亮:“撤?你决定好了?”
吴志杰点头:“土瓦这座城,咱们是守不住的。离缅甸太近,陆路可通,孟云若是腾出手来,随时可以派几千人过来,咱们没必要硬拼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地图上丹老群岛的位置,“丹老群岛可不好说。如今缅甸水师尽丧,海上再无力量能威胁到咱们。
咱们的海军在缅甸外海上基本上没有敌手,咱们就这般光明正大地把群岛占了,缅甸人估计也没什么办法。
况且,丹老群岛对于缅甸来说,本就是边疆之外的海上孤岛。以前水师在,还能充作前哨;如今水师没了,基本上没什么价值了。
我不信缅甸人会花大力气把丹老夺回去,多半会装作不知道,就这么糊弄过去。”
吴天成想了想,觉得侄子说得在理。
缅甸虽然看着强大,但如今水师已经覆灭,陆地上又有暹罗在前面顶着,他们吴家还真不用怎么怕他。
如今他们吴家就这般将这丹老群岛占了,估计缅甸人也没什么办法。
甚至,日后就算战事结束,也可以此为据点,派出船队再去缅甸沿海逛一圈,再当一回“海盗”。
“那咱们现在就撤?”他问。
“现在就撤。”吴志杰道,“先把人手和财物运走,暂时运到丹老群岛那边去。到时候看缅甸人的应对,再决定后续是留是走。
四叔,你去准备一下吧。”
“好!”吴天成站起身,大步走出厅堂。
……
又过了几天,有斥候传来消息:一支缅军部队正朝毛淡棉、土瓦方向移动,人数约八千,行军速度极快。
吴志杰站在土瓦城头,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,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,如今也终于到撤退的时候了。
“传令,全军登船。”
“是!”
码头上,最后一批士兵列队登船。
火炮被吊上船舷,粮草被搬进舱底,俘虏们被押上跳板。
船帆升起,在晨风中鼓胀。
吴志杰最后一个踏上跳板。
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看那座他住了几个月的土瓦城。
海风拂面,带着咸腥的气息。
“起锚——升帆——返航!”
船队缓缓驶出土瓦港,一艘接一艘,帆影幢幢,在海面上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。
土瓦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,城墙、佛塔、码头,一点一点地被雾气吞没,最终化为一道淡淡的天际线。
“也不知北大年那边如今是何种光景了……”甲板上,吴志杰低声喃喃道。
此刻,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海面上,但心却早已飞回北大年去了。
他这次虽然才离开三个多月,但却好似过了数年一般。
如今,他迫切地希望能快一点回到吉打,回到北大年。
这一趟的收获不可谓不丰富,那接下来他该烦恼的,便是如何将这些收获转化为自身实力的壮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