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上人流如潮,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,妇人抱着婴孩,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那位自家总督,看看那位在缅甸打出一连串大胜仗的传奇人物。
码头边,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远处的海面上,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缓缓驶来。
打头的是几艘护卫舰,桅杆上的旗帜,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艘运输船,吃水极深,船舷几乎贴到了海面。
船队绵延数里,遮天蔽日,压迫感十足。
吴志杰站在“宋卡号”的船头,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举着望远镜,望着那座越来越清晰的港口城市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终于回来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吉打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,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、飘扬的旗帜、鳞次栉比的房屋、……一切都是那么熟悉,又似乎多了几分陌生。
三个月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却足以让这座城变得更加繁华。
船队缓缓靠岸。
跳板搭上码头,吴志杰在亲兵的护卫下走下跳板,脚步沉稳。
“总督大人回来了!”
“大人万胜!”
“吴家万胜!”
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簇拥着,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吴志杰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抬起双手,掌心向下,缓缓压了压。
那动作不大,却像有魔力一般,场中的喧嚣声一层层地退去,很快便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伸长脖子,想听听总督大人要说些什么。
吴志杰的目光扫过人群,高声道:“诸位,缅甸一战,我吴家将士浴血三月,从土瓦打到毛淡棉,从勃固打到仰光。
缅甸水师,一战覆灭;缅甸陆军,望风披靡。如今,仰光城头,已插上了我们的旗帜!”
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,不少人继续高喊“万胜”,他们绝大多数人或许不知道为何会和缅甸起了冲突。
但他们朴素的知道,打仗打赢了就是好的,打赢了日后便能过上安稳日子,打赢了便不用遭遇劫掠,打赢了便能更安心的行商、贩运……
吴志杰再次抬手,压了压,待安静后继续道:“但打仗不是目的,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才是。
我们打了这么多胜仗,抢回了这么多财富,不是为了让你们看着热闹,是为了让每一个在我吴家治下的百姓,都能吃饱饭、穿上衣、住上房,
让你们的儿子能读书,让你们的女儿能出嫁,让你们不用再仰人鼻息、看人脸色!”
“这些钱,会变成工坊、变成道路、变成学堂……会用在我吴家治下每个人的身上。
我吴家的基业,不是靠我一个人打下来的,是靠你们每一个人,靠你们的汗水、你们的勤劳。
记住了,吴家的事,就是你们的事;你们的日子,就是吴家的日子。
往后谁要是敢欺负咱们,咱们就打回去;谁要是敢拦咱们的路,咱们就碾过去。南洋这片天,该咱们说了算!”
话音落下,码头上先是寂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:“总督大人万胜!吴家万胜!万胜!万胜!”
吴志杰没有再说话,挥了挥手,转身朝城中走去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,脊背挺得笔直,身后的欢呼声像潮水一般,一波接一波,久久不息。
他身后,士兵们鱼贯走下跳板,火枪在肩,步伐整齐。
接着是成箱成箱的珠宝玉器,被搬运工们抬着,阳光下金光闪闪,耀得人睁不开眼。
然后是成串的俘虏,低垂着头,在刺刀的押送下,脚步沉重地走向临时营地。
偶尔有士兵低声吆喝一句“让一让”“走快点”“别磨蹭”,却压不住码头上热烈的气氛。
吴志杰穿过城门,沿着主街朝城中的王宫走去,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行礼。
他一路点头示意,脚步却未曾停歇。
王宫的大门敞开着,这座原吉打苏丹的王宫,如今是吴家在吉州的驻跸之地,虽不如北大年的总督府气派,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。
而走进王宫之后,他却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爹吴文辉站在最前面,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,脸上带着笑,那是自豪的笑。
母亲郑氏站在他身旁,眼眶通红,手里攥着帕子,不停地擦眼泪。
二叔吴文耀、六叔吴天佑分立两侧,也都是满脸喜色。
更让他意外的是,他的夫人林静婉竟然也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,怀里抱着孩子——那是他们的长子,已经一岁多了,虎头虎脑,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两个侧室庄静姝和王萱儿站在她身后,也都是一身新衣,面带笑意。
吴志杰快步走上前,先朝父母行了一礼:“爹,娘,孩儿回来了。”
郑氏一把拉住他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泪止不住地流:“瘦了,黑了,但精神还好。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吴文辉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男人之间,有些话不用多说。
吴志杰又转向林静婉,伸手接过孩子。
小家伙在他怀里扭了扭,竟然没哭,只是瞪着眼睛看他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什么。
林静婉眼眶微红,低声道:“孩子都会叫爹了,你才回来。”
吴志杰心中一暖,将孩子举高了些,笑道:“叫爹?再叫一个。”
小家伙不给面子,偏过头去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
旁边,王萱儿忍不住笑道:“这孩子,认生呢。”
庄静姝也抿嘴笑了笑,眼中却泛着泪光。
吴志杰看了她们一眼,又看向二叔、六叔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,只是道:“走,回去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