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并不算熟悉的吉打王宫，吴志杰的身心有种彻底放松下来的感觉。
先前连续征战数月的疲惫，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，每一块骨头、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休息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目光扫过这座异域风格的宫殿。
柚木雕花的梁柱，镶嵌着贝壳的屏风，墙角供着几尊不知名的雕像。
一切都显得有些陌生的，但身边的人是熟悉的，这便够了。
说起来，这次算是他经历过的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事，同时也是耗费时间最长的一次，持续了近四个月。
从雨季刚结束出兵，到如今季风转向才归来，从丹老海战到土瓦登陆，从勃固攻坚到仰光围城，一桩桩一件件，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。
当然，收获也是极为喜人的——满船的金银珠宝、成千上万的俘虏、还有那片被吴家旗帜插遍的土地。
然而，刚踏入王宫，吴志杰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，便被六叔吴天佑给缠上了。
“志杰，你快跟我说说，仰光那城墙到底有多高？怎么轰开的？”吴天佑两眼放光，拉着他的袖子，恨不得把战场上的每个细节都扒出来，
“还有那个敏廷，听说是咱们的散兵一枪便毙了他？用的就是那种带膛线的枪？真没想到这种枪竟然真有如此奇效？”
吴志杰无奈，只得挑些不太敏感的细节告诉他。
刚说了几句，四叔吴天成也凑了过来，满脸通红：“志杰，你别光听他问，也跟我说说。
你们从勃固北上那一段，路上没遇到缅军的埋伏？沿途的村子都空了，补给怎么解决的？”
“四叔，您先坐下，我慢慢说。”吴志杰苦笑着，又讲了一段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问得越来越细，从战术部署到士兵伙食，从仰光城内的模样到缅甸援军实力，恨不得把整场战争的每个角落都翻个底朝天。
吴志杰被夹在中间，左一句右一句，应接不暇。
最后还是吴文辉看不过去，轻咳一声，语气不重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分量：“行了，志杰才刚回来，让他歇歇。要问，等吃完饭再问。”
吴天佑和吴天成对视一眼，讪讪地住了口。
吴志杰松了口气，投给父亲一个感激的眼神。
……
晚宴不算丰盛，却处处透着用心。
吉打并非吴家的根基所在，食材比不得北大年，但厨子显然是专门从宋卡调来的，做的都是漳州老家的口味。
吴志杰端起碗，扒了一口米饭，差点没哭出来。
在缅甸吃了几个月的干粮和野菜，此刻的家常便饭，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。
席间，郑氏不停地给他夹菜，嘴里念叨着“多吃点，瘦成这样”。
林静婉坐在他身旁，低头喂孩子，偶尔抬眼看他一下，目光温柔。
庄静姝和王萱儿也在，话不多，却不时为他斟茶递水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灯光昏黄，笑语喧阗，吴志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。
他征战在外，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？
酒过三巡，女人和孩子先退了席。
郑氏抱着孙子，领着几个儿媳去了后院，厅中只剩下吴家的几个男人——吴文辉、吴文耀、吴天成、吴天佑，还有吴志杰。
这是他们吴家真正的核心，也是吴志杰最坚实的依靠。
而仅剩下他们了，自然也就说明该商讨大事了，事关家族未来发展的大事。
“好了，志杰！说说吧，这一趟到底从缅甸弄了多少好东西？我看那运输船来来往往，可是跟没停过一样啊！”
四叔吴天成放下酒杯，饶有兴趣地问道。
而提到这个话题，一向沉稳的吴志杰也不禁面带笑意。
毕竟，这次的收获可真是不小，哪怕是他都无法维持淡定。
他正了正身子，从怀中取出一份粗略的清单，摊在桌上，道：“若是只论金银的话，其实并不算多，折算下来大约也就在一百二十万两左右。
但各类珠宝、玉器、象牙、绸缎，还有从寺庙中取出的金箔、宝石这些，这次可是运了不少回来。
虽然还尚未具体折价，但粗略估算下来，也能值个两三百万两。
若是后续慢慢变卖，少说也能凑出四百万两。”
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们知道吉打的码头上不时便有船只往回运输战利品，也能猜到收获或许不会少，却不曾想过竟然如此之多。
四百万两，若用于移民之需，足够顶上三四年了。
而若是用在其他方面，比如扩军、修路、开矿……这些上，那更是不知能招募多少士兵，修建多少官道，开阔多少矿山……
总之，接下来几年他们吴家，或者说总督府是要过上好日子了。
“还有俘虏呢？看你也运了不少回来，有具体的数量吗？”吴文辉也好奇问道。
吴志杰道：“这次运力有限，俘虏抓的倒是不多。从土瓦、毛淡棉、勃固、仰光等地抓走的青壮男女，加起来约十一万五千余人。
其中壮劳力约占四成，已经分批运往各地，补充矿山和码头。”
吴文辉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损伤呢？送回来的信件并未明说，缅甸人毕竟不同先前的土人，这次咱们伤亡是否极大？”
闻言，吴志杰沉默了片刻，声音也低沉了几分：“这次我们阵亡了三百多弟兄，伤了有七百多。加起来伤亡过千，不过好在大多都是轻伤，修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。”
厅中安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