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伤亡,对于根基不算深厚的吴家来说着实有些沉重了,算是起家以来伤亡最大的一次。
吴志杰心中也有些沉重,这每一个阵亡的名字背后,都是一个家庭。
这次的影响,无疑的沉重的。
虽然这次打的都是大胜仗,但毕竟是深入敌国境内,人生地不熟。
再加上不时便分散行动,零散的损失累积起来,竟有如此之多。
吴文辉沉默了片刻,这才沉声道:“不能亏待他们!这些士兵都是为了吴家的这番基业而牺牲的,那我吴家也不能辜负他们。
志杰,既然你先前承诺过赏银、田亩还有各种抚恤,那就不能失信。该给的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“孩儿知道。”吴志杰郑重地点头,“阵亡的弟兄,抚恤加倍,一分都不会少。而伤残的,也都会给安排轻便差事,保证一家老小有吃有穿。
这些事,我回去便办。”
话题渐渐转到未来的发展上。
“有了这些银子,咱们能做的事就多了。”六叔吴天佑兴致勃勃,“移民可以再多招些,漳州、潮州、泉州,能拉多少拉多少。
人多了,地就有人种,工坊就有人干,军队就有人当。”
“船也得多造一些。”吴天成接话道,“这次打仗,运输船还是不够用。
若是能再多个几十艘,仰光的财富说不定还能多搬几成回来。”
几人聊得兴起,从造船聊到扩军,从扩军聊到开矿,从开矿聊到修路,越说越远。
吴志杰没有插话,只是端着酒杯,静静地听着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舆图上,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。
吴天成喝了不少,脸涨得通红,忽然大笑起来:“哈哈,却是没想到缅甸这等称霸南洋的霸主,最后竟然倒在志杰你的手里。
可惜啊可惜,没能亲手砍几个缅军将领,不过瘾!”
众人跟着笑了一阵。
六叔吴天佑则接话道:“如今这仗总算是打完了,接下来该好好休养生息了。这几年又是打仗又是移民,家底都快掏空了。
如今有了这笔银子,正好缓口气。”
吴天成点了点头,正要附和,忽然话锋一转:“怕是没那么容易。通銮那个人,能让我们安生吗?”
厅中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吴天成继续道:“不提他,暹罗朝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咱们不顺眼。先前是因为有缅甸在边上看着,他们顾不上,这才相安无事。
如今缅甸被打残了,通銮腾出手来,还会像从前一样纵容咱们?”
吴文辉皱了皱眉:“暹罗自身也是损失惨重,需要恢复国力,哪来的精力对付咱们?再说了,你是不知如今志杰在曼谷有多威风。
那些捷报传回,曼谷百姓就没有不知道志杰功绩的。通銮若是在这个时候对咱们动手,岂不是自毁长城?”
“大哥说得有理。”吴文耀点头,“通銮不是蠢人,再如何也不会立刻就翻脸,他是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的。”
“话是如此说,但过上几年呢?”吴天成摇头,“功高震主,自古便是大忌。而志杰这次打出的风头,怕是连通銮自己都压不住了。
而且,他就算不动手,朝中那些眼红的人也不会消停。”
吴文辉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:“不管怎么说,我们日后和暹罗相处起来,确实得多加注意了。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,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显然,对于吴天成的看法,他并未完全反对。
吴志杰先前一直未开口,此刻终于放下酒杯,淡淡道:“爹说得对!我们日后和暹罗,确实得换个方式相处了。”
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吴文辉问:“你的意思是?”
吴志杰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以我们吴家这次的功绩,你们觉得通銮应该如何奖赏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吴文耀沉吟道:“志杰已经是披耶,再往上就是昭披耶,但只一个昭披耶的名头肯定是不够的。
还有,大哥此次虽未上战场,但作为我们吴家族长,志杰的爹,奖励当然也是有一份。
可大哥如今已经是昭披耶了,再往上只有王爵,可王爵那是王室宗亲才能有的,通銮能给吗?
再者说,就算他真的破例给了王爵,那还能封两个王吗?”
“给不了,那他拿什么赏咱们?”吴天成接过话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,“赏金银?咱们从缅甸搬回来的,怕是比他国库还多。
赏土地?咱们自己打下来的地盘,比他赏赐的大得多。他通銮还能赏什么?”
吴文辉眉头紧锁,看向吴志杰:“志杰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吴志杰站起身,走到墙上那幅舆图前,手指在马来半岛的位置上缓缓划过。
从北大年到吉打,从吉打到霹雳,从霹雳到雪兰莪,再到柔佛、马六甲……每一寸土地,都是吴家将士用命换来的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长辈,声音不大,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有力:“我想说的是——咱们吴家,该换个名头了。”
厅中鸦雀无声。
吴天成最先反应过来,眼睛猛地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总督府的名头如今已是不够了,”吴志杰吐出两个字,语气平静却如石破天惊,“以后,我们需要一个更响亮的旗号,我们要自己立国,自己称王。
南洋这片天,该咱们自己说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