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立国……？”吴文耀声音有些发颤。
吴家众人中，无论是他父亲吴文辉，还是四叔吴天成，亦或是六叔吴天佑，或多或少都和吴志杰商讨过家族未来的规划，也都知道吴志杰的野心非常大。
因此，他们此刻听到他想要建立自己国家的想法时，虽也惊讶，但还算有预期，表现也不算太过意外。
但吴文耀却是不同，他平日里常居宋卡处理政务，后来虽也在吴志杰的一再邀请下，来了总督府治下坐镇地方，但到底还是和吴志杰接触较少。
他心中虽然知道自家侄子绝非常人，或许能带领家族创下一方基业，却也从未想过会走到自己建国称制这一步。
“对！就是立国，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吴家的国家，一个属于我们海外唐人的国家！”吴志杰此刻态度无比决绝，像是早就有了决断，
“我们麾下如今人口已越百万，手中也算得上是兵强马壮，这个实力在这南洋之地立国算什么？
先前那些马来邦国，少的人口也就数万，他们都能自立苏丹，我们如何不能？”
吴文耀听的心神激荡，心中也有些激荡。
毕竟，若是真的那般做了，那他们吴家日后不就是王族了？
这……这可是他从未想过的事啊！
如果真能做到的话，这已经不能算是光宗耀祖了，甚至是祖宗都已他们为荣啊！
不过，吴文耀虽然心中激动，但也没有失去理智。
他心中也清楚，别看吴志杰此刻话语里说得如此轻松，但这件事真正要实行起来可绝不容易。
别的不说，光是北边、如今吴家的宗主国暹罗这一关就很难越过。
通銮能忍受吴家的这般做法吗？他心中有些担忧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志杰，你是打算学当年北大年苏丹国那般，宣布脱离暹罗，自立为王吗？”吴文耀略有焦虑地问道，
“从先前的经历来看，暹罗本就对我吴家吞并南面那些苏丹国颇有成见，此刻我们再如此行事，岂不是逼着通銮动手？
如今暹罗虽然和缅甸算是两败俱伤，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，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，我们吴家恐怕也不会好受。
而且，暹罗和缅甸不同，他们可是与我们陆地相邻的，若真的交恶，恐怕我们双方之间就得真刀真枪地在洛坤等地干上了。
到那时，我们的压力可就不是一般的大啊！”
“那自然不是！若真的学当年北大年苏丹国，便是直接与通銮翻脸，我们还未到走那一步的时候！”吴志杰回道。
他顿了顿，又接着道：“暹罗的皮如今还是好用的。
无论是和那些西方国家交涉，亦或是回漳州老家等地招揽移民，披着一张暹罗的虎皮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极为有用处的，如今还不到丢弃的时候。”
“那志杰，你的想法是？”吴文耀问道。
吴志杰笑了笑，说道：“我们先前不是说了吗？这一次，我们吴家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，如今可是功高震主啊！
如今通銮肯定也在头疼，不知如何处置我们。毕竟，这次无论如何，我吴家的功绩都是他们绕不过去的，他们总要面对。
不然有功不赏，他通銮就算是暹罗王恐怕也难以服众。
此外，我手上还有名，无比巨大的名声。”
说到这里，吴志杰忍不住笑了笑。
自当年吴家抵御北大年苏丹国反叛开始，他们吴家的声名就在曼谷多有流传。
后来通銮主持的那场献俘仪式，更是让暹罗境内不少百姓都知道了南面的吴家——他们是暹罗的大功臣。
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，吴家在南边的各种开疆辟土，传到那些暹罗百姓耳中的时候，也都成了吴家为暹罗立下的一桩桩大功。
他吴志杰在曼谷，绝对算是如雷贯耳。
再加上这一次，面对死敌缅甸人的入侵，他吴志杰不仅主动出击，先是全歼缅甸水师，后又先后攻破土瓦、毛淡棉、勃固，而在最后，更是将仰光也攻占了下来。
这等消息传出去，曼谷的百姓，有哪个能不兴奋的？
而通銮对于这等消息，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。
他作为暹罗国王，下属的功绩自然也有着他的一份功劳，他为了自身的威名自然会多加宣扬，而连带着，作为始作俑者的吴志杰，自然也少不了被宣传一番。
因此，这几年下来，吴志杰在暹罗、在曼谷之中，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名声。
这等声名，平日里或许也就在暹罗境内招揽移民时能派上作用，让暹罗境内的百姓多些信任。
但在某些关键时刻，它却会变成一个难以轻易衡量的筹码，使得通銮以及整个暹罗都得仔细计算一下动手的代价。
“我的打算是，”吴志杰压低了声音，“给通銮递上一个台阶。既然赏无可赏，那不如就让我吴家建国如何？
从最开始算下来，我吴家本就是独立垦荒起家，并非暹罗世袭的贵族。
祖父在时为了立足，这才选择依附郑王，这在实际上并无什么法理约束，顶多变个称呼罢了。
我们建国之后，照样可以给暹罗朝贡，名义上仍奉其为宗主。
如此一来，通銮保住了面子，我们得到了里子，双方各退一步，皆大欢喜。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通銮能答应吗？”吴文耀瞠目结舌。
别看吴志杰说得如此轻松，吴文耀心中却翻江倒海。
以臣子的身份求封王爵、自建藩国，在暹罗数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。
通銮就算再大度，能容忍自己手下冒出一个“国中之国”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