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号上午九点半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洒在求是村安静的小径上。
刘艺菲戴着顶米白色的渔夫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小半张素净的脸。
她一手挽着顾临川的手臂,一手拎着个帆布小包,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。
顾临川跟在她身侧,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配牛仔裤,肩上挎着相机包——虽然今天说好不工作,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上了。
小橙子走在最后,眼睛半眯着,显然还没完全睡醒。
推开舅舅家单元门时,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——是楼上邻居晒的干桂花,用纱布包着挂在窗边。
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幅静物画。
小胖蜷在沙发扶手上打盹儿,听见开门声,耳朵动了动,连眼睛都懒得睁。
“舅舅和舅妈上课去了。”刘艺菲熟门熟路地走进餐厅,看了眼桌上扣着防蝇罩的早餐,“粥还是温的。”
三人拉开椅子坐下。
饿了一早上的胃被温热的食物安抚,谁也没说话,只听见筷子碰碗的轻响和轻微的咀嚼声。
顾临川喝了两碗粥,抬头时发现刘艺菲正小口小口地啃着素包子,腮帮子微微鼓着,像只囤食的小松鼠。
他嘴角弯了弯,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。
刘艺菲接过,眼睛弯成月牙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三人齐刷刷转过头——陈思思推门进来,肩上挎着个帆布背包,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,脸上还带着小跑回来的薄汗。
“思思?”刘艺菲惊讶,“你今天没课?”
“就一节早八,刚上完。”
陈思思把书包往玄关柜上一扔,走进来,眼睛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小橙子脸上。
她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,慢悠悠走到餐桌边:“橙子啊,吃完了没?吃完了咱俩出去转一圈——我知道新开的一家甜品店,提拉米苏绝了。”
小橙子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。
她刚才还在心里盘算今天去哪儿打发时间——老板和顾老师要去过二人世界,她这个电灯泡跟着确实不合适。
现在好了,有陈思思带路,还有甜品吃!
“吃完了!”小橙子几乎是蹦起来的,动作快得像按了弹簧。她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走!现在就走!”
刘艺菲和顾临川看得目瞪口呆。
陈思思也愣了一秒,随即笑出声:“你这速度……练过的吧?”
话音未落,小橙子已经拽着她的胳膊往门口拖了。
陈思思被她拽得踉跄一步,回头冲餐桌方向扔了句:“茜茜姐,顾老师,我们先撤啦!你们慢慢吃!”
“砰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顾临川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两秒,缓缓转过头,看向坐在对面的刘艺菲。
她正低头喝粥,嘴角翘着,显然在憋笑。
过了好几秒,顾临川才慢吞吞地说:“那……咱们也赶紧吃?”
“急什么?”刘艺菲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又没人催。”
话是这么说,她还是加快了速度。十分钟后,俩人收拾好碗筷,洗了手,拎上包出了门。
秋日上午的阳光正好,风里带着桂花残留的甜香。
从求是村到浙大玉泉校区正门,只隔着一条玉古路。
斑马线前等红灯时,刘艺菲仰头看着马路对面那座熟悉的校门——灰白色的石柱,烫金的校名,还有门前那两排高大的梧桐树。
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金光。
“去年来的时候……匆匆忙忙的。”她轻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顾临川的手。
顾临川侧过头看她。
渔夫帽檐下,她的眼睛正望着校门的方向,像在回忆什么。
他想起去年《烽火芳菲》路演那次——她站在讲台上,镁光灯刺眼,台下坐满了学生和媒体。
他在第一排举着相机,镜头里的她笑得标准又得体,但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。
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。
他只能隔着人群看她,连递瓶水都要找借口。
“这次慢慢逛。”顾临川握紧她的手,声音很轻,“逛到天黑都没人管。”
刘艺菲转过头,眼睛弯起来: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绿灯亮了。
俩人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。
校门口人来人往——背着书包的学生,骑着共享单车的年轻人,还有几个前来打卡的游客,站在门前拍照。
刘艺菲在校门前停下脚步,拿出手机,调整角度,拉过顾临川:“来,打卡。”
顾临川很配合地比了个“耶”——动作僵硬得像刚装上的机械臂。
刘艺菲看着屏幕里他别扭的表情,笑着调侃:“顾同学,你能笑得自然点吗?”
“我尽力了。”顾临川一脸无辜。
“算了算了,”刘艺菲笑着按下快门,“反正你什么样我都喜欢。”
这话说得自然,顾临川耳朵却红了。他轻咳一声,伸手拿过她的手机:“我也拍一张。”
他退后几步,镜头对准她——她站在校门前,双手背在身后,身体微微前倾,眼睛笑成弯月。
阳光从侧面洒过来,在她发梢和肩头镀了层柔和的光芒。
背景是来来往往的人群,但画面中心只有她。
“咔嚓。”
快门轻响。
顾临川看了眼屏幕,满意地点头:“这张好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刘艺菲凑过来,盯着照片看了两秒,嘴角翘得更高了,“还行,顾摄影师技术没退步。”
“那必须。”
拍完照,俩人没在门口多停留,随着人群走进校园。
一进去,世界仿佛被调低了音量。
梧桐大道两侧的树木高耸入云,枝叶在空中交叠成拱形的穹顶。
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,风一吹,那些光斑就像碎金般流动起来。
刘艺菲摘了帽子,任由风吹乱长发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落叶、泥土和阳光混合的气息——是属于校园特有的味道。
“先去哪儿?”顾临川问。
“你定。”刘艺菲挽住他的手臂,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,“你是导游。”
顾临川想了想:“那就……按经典路线走。”
第一站是伟人雕像广场。
巨大的雕像立在广场中央,周围是开阔的草坪。
几个学生正坐在草地上看书,还有一对情侣在拍写真——女生穿着学士服,男生举着单反,动作专业得像在拍婚纱照。
刘艺菲多看了两眼,轻声说:“我好像……没拍过正经的毕业照。”
“为什么?”顾临川侧过头。
“那时候忙着拍戏,”她笑了笑,语气轻松,“而且我读的是表演系,大家毕业前就各奔东西了,聚不齐。”
顾临川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俩人在广场边站了一会儿,看阳光把雕像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然后沿着林荫道往东走,拐过几个弯,图书馆出现在眼前。
这也是玉泉校区的标志性建筑之一。
竺可桢校长的铜像立在楼前,老先生戴着眼镜,手里拿着书,目光温和地望向远方。
“我爸以前常来这儿查资料。”顾临川忽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他说图书馆的书架有股特殊的味道——旧纸张、灰尘,还有时间。”
刘艺菲仰头看着铜像:“你爸是浙大毕业的?”
“嗯,数学系。”顾临川嘴角弯了弯,“我妈也是。所以他们才把家安在杭城。”
他说着,指了指图书馆侧面的小路:“那边是教三,省级文保单位。我爸说他们当年上课就在那儿,夏天没空调,全靠吊扇和窗外的风。”
刘艺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楼,窗框漆成深绿色,远远望去,充满了故事感。
几个学生正从门里走出来,说笑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亮了:“那你带我去看看?我想看看你爸当年上课的地方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行。”
教三的门厅很暗,得适应几秒才能看清。
墙上的黑板报已经褪色,但还能看出是某个学术讲座的通知。
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,大部分教室都锁着门。
只有尽头那间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,黑板擦得干干净净,桌椅整齐排列。
刘艺菲站在门口,探头往里看。
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,在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。
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——确实像顾临川描述的那样,有种时间的沉淀感。
“你爸坐哪儿?”她轻声问。
顾临川走进去,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下:“他说他喜欢坐这儿——能看见窗外的梧桐树,走神的时候就看叶子。”
刘艺菲跟着走过去,在那个位置坐下。
椅子是老旧的那种翻板椅,坐下去时会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
她把手放在桌面上——木纹已经被磨得光滑,上面刻着不知哪届学生留下的字迹,模糊得看不清内容。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