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这个角度,确实能看见梧桐树的树冠。叶子金黄,在风里轻轻摇曳,偶尔有几片飘落,像慢镜头里的蝴蝶。
“你爸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她忽然问。
顾临川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,想了想:“很安静,但骨子里倔。认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“这点你像他。”
“我妈也这么说。”顾临川笑了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,“但她总说我爸倔得可爱——比如为了追她,能从西雅图飞到波士顿,就为了送一盒没被雨淋湿的药。”
刘艺菲也笑:“之前听过这个故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顾临川转过头看她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,“有时候我觉得……我能遇到你,可能也是遗传了他的倔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因为我也认定了,”他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认定你了,就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刘艺菲耳根微热,却没躲开他的视线。她伸手,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:“那你要一直这么倔。”
“必须的。”
俩人在教室里坐了十几分钟,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着窗外的树影和阳光。
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——可能是来上课的学生,他们才起身离开。
从教三出来,下一站是邵逸夫科学馆。
现代风格的玻璃幕墙在秋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,和周围的老建筑形成鲜明对比。门口立着块电子屏,滚动播放着学术讲座的通知。
刘艺菲抬头看了看,笑了:“你爸要是看到这些,肯定会说‘时代变了’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顾临川也笑,“但他也会高兴——因为变的是技术,不变的是求是精神。”
穿过科学馆后面的小径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条笔直的大道出现在面前,两侧是高大的银杏树。此刻叶子已经黄透了,像两排燃烧的金色火焰,在蓝天下灿烂得晃眼。
风一吹,叶片簌簌飘落,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哇……”刘艺菲停下脚步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她见过很多美景——香格里拉的湖,新西兰的雪山,洛杉矶的日落。但眼前这条银杏大道,有种独特的、属于校园的静美。
没有游客的喧哗,没有商业的雕琢,就是干干净净的金黄,铺在秋日的阳光里。
顾临川举起相机——这次他没忍住。
镜头里,刘艺菲站在银杏树下,仰头看着树冠。一片叶子刚好飘落,擦过她的肩,落在她发间。她没察觉,只是笑着,眼睛弯成月牙。
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。
“咔嚓。”
快门声被风声吞没。
刘艺菲转过头:“又偷拍我?”
“光明正大。”顾临川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。
照片里,她站在金色的雨里,笑容干净得像秋天的天空。
刘艺菲盯着看了两秒,嘴角翘起来:“这张我要洗出来,挂墙上。”
“行,回去就洗。”
俩人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。
脚下是松软的落叶,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。
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掠过,车铃叮叮当当,混着远处的广播声,像青春的背景音。
走到大道尽头,拐上一条斜坡小路,就是传说中的“情人坡”。
其实只是个缓坡草坪,但因为位置隐蔽,景色好,成了学生们约会晒太阳的圣地。
此刻坡上散落着几对情侣,有的并肩坐着看书,有的躺在地上晒太阳,还有的只是安静地靠在一起,什么也不做。
刘艺菲和顾临川在坡顶找了块空地坐下。
这时,风也大了些,吹得刘艺菲长发飞扬。
她没去整理,只是靠在顾临川肩上,轻声说:“其实我有点羡慕。”
“羡慕什么?”
“羡慕他们,”她指了指坡上那些学生,“能这么简单地在校园里谈恋爱——上课,自习,吃饭,散步。没有镜头,没有通告,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。”
顾临川手臂环过她的肩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:“我们现在不也一样?”
“不一样,”刘艺菲摇头,“我们是‘抽空’来过校园生活,他们是‘正在过’。”
她顿了顿,笑了,“不过……能抽空来,也挺好的。”
顾临川没说话,只是低头在她发间亲了一下。
俩人在情人坡上坐了快一个小时,什么也没做,就是看云,看树,看远处教学楼里进进出出的人影。
阳光慢慢挪移,把影子拉长。
顾临川看了眼时间:下午一点多。
“饿了吗?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刘艺菲坐直身体,揉了揉肚子,“去哪儿吃?”
“永谦活动中心附近有食堂,”顾临川站起身,顺手把她拉起来,“味道还行,而且……应该没人认得我们。”
永谦活动中心是栋现代化的建筑,而他们来的第一食堂就在永谦活动中心附近。
虽然是饭点的尾声,但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。
顾临川让刘艺菲找个位置坐下,自己拿着餐盘去排队。
几分钟后,顾临川端着餐盘回来了。
两荤两素,加两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——标准的学生餐。
“将就一下,”他把筷子递给她,“晚上再吃好的。”
刘艺菲接过,夹了块红烧排骨送入口中。
肉质软烂,酱汁浓郁,虽然比不上餐厅的精致,但有种家常的踏实感。
“好吃。”她眼睛弯起来。
顾临川笑了,把自己盘里的青菜夹到她碗里:“多吃点蔬菜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俩人低头吃饭,偶尔交换一个眼神,嘴角都噙着笑。
食堂里喧闹得很——隔壁桌几个男生正在激烈讨论游戏攻略,斜对面一对情侣在分享同一份炸鸡排,远处窗口打饭的阿姨扯着嗓子喊“下一个”。
这一切都真实而鲜活。
吃完饭,俩人从食堂出来,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往北走。
这条路通往老和山入口,沿途是茂密的树林和偶尔出现的观景台。下午两点多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,风里带上秋日的凉意。
刘艺菲裹紧了外套,顾临川很自然地走到她上风向,挡住大部分风。
“累了吗?”他问。
“有点,”刘艺菲老实承认,“但还想再走走。”
“那就在前面观景台看看,然后从北门出去。”
观景台建在半山腰,木质平台伸出崖壁,视野开阔。
站在这里,整个玉泉校区尽收眼底——银杏大道的金黄,老图书馆的红砖,教学楼的白墙,还有远处西湖隐约的水光。
刘艺菲趴在栏杆上,看了很久。
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她也没管,只是眯着眼睛,任由阳光洒在脸上。
“顾临川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顾临川侧过头: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带我来这儿,”她转过头,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“也谢谢你……愿意陪我过这种‘普通’的日子。”
顾临川愣了两秒,随即笑了。
他伸手,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:“傻瓜。这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不是所有人都觉得‘应该’。”刘艺菲小声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圈内很多人觉得,在一起就得适应聚光灯,适应飞来飞去,适应没有隐私的生活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弯起来,“但你不一样。你陪我适应那些,也陪我逃到这些……没人的地方。”
顾临川心头一烫。
他上前一步,把她拥进怀里。手臂收得很紧,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。
“刘茜茜,”他声音闷闷的,却清晰,“你记住——跟你在一起,去哪儿我都乐意。聚光灯下也好,没人认识的地方也好,只要是跟你,那就是最好的。”
刘艺菲把脸埋在他胸口,没说话,只是手臂环住了他的腰。
俩人在观景台上抱了很久,直到山风彻底凉透,才松开。
从北门出来时,时间已经来到下午3点多了。
绕了一圈,又回到了求是村附近。
推开舅舅家门时,客厅里依旧安静。
小胖还在猫爬架上睡觉,听见动静只是掀开眼皮看了一眼,又闭上了。
刘艺菲和顾临川几乎是同时瘫进沙发里——动作同步得像演练过。
“累死了……”刘艺菲仰着头,闭着眼睛,“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顾临川也没好到哪儿去,他揉了揉发酸的小腿,声音有气无力:“我也……没想到玉泉校区这么大。”
俩人谁也没再说话,只是瘫在沙发上,任由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,把客厅染成温暖的橘黄色。
小胖从猫爬架上跳下来,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沙发边,歪着头看着这俩个瘫倒的人类,疑惑地“喵”了一声。
仿佛在说:这就累趴了?本喵一天能巡视领地三圈。
但它没得到回应。
因为他们已经睡着了。
小胖盯着他们看了几秒,最后放弃思考,轻盈地跳上沙发扶手,在他们腿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蜷成一团。
也睡着了。
客厅彻底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