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公司玻璃门，前台小张正低头扒拉煎饼果子，听见动静猛抬头，腮帮子还鼓着。
“茜茜姐！顾老师！橙子！”她手忙脚乱地咽下去，抽纸巾擦嘴，笑得眼睛眯成缝，“回来啦！”
刘艺菲被这热情逗笑，顺手把手里多买的咖啡放她桌上：“慢点吃，没人抢。”
“谢谢茜茜姐！”小张声音清亮得像报时。
三人穿过开放式办公区。
办公室里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员工，见他们经过纷纷抬头打招呼。刘艺菲一路点头，脚下没停，直接拐进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。
门虚掩着。
顾临川敲了两下，推开——老赵正背对门口，弯腰在文件柜里翻找什么，抽屉开开合合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赵哥，这是搬家呢？”
老赵猛地转身，手里抱着文件夹，看见来人，脸上瞬间堆起笑：“哟！回来啦！快快快，坐坐坐！”
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撂，顺手把老板椅后的客椅拽出来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刘艺菲和顾临川刚坐下，小橙子已经自觉窝进角落的椅子，掏出小本本——记录员模式启动。
老赵绕过办公桌，没坐老板椅，反而拽了把椅子凑近茶几，一副“咱哥几个唠嗑”的架势。
“所有事情，全搞定了。”他开门见山，声音里压不住的小得意。
顾临川眼睛“唰”地亮了。
刘艺菲也坐直了，手肘撑上膝盖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老赵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最上面那个牛皮纸袋，“公司注册的事情搞定了，地址就搁咱们工作室这边。”
他把纸袋推到顾临川跟前，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，“名字你之前定的那个——光影影视，经营范围全类，影视制作、后期剪辑、艺人经纪，都涵盖了。”
顾临川接过，打开一看，所有东西都在，非常齐全，“老赵，你这速度……”
“还行？”老赵挑眉，尾音上扬。
“不是还行，”顾临川抬头，难得直给，“是非常厉害。”
老赵愣了一秒，随即笑出声，后槽牙都露出来了。
刘艺菲在旁边看着，手肘轻轻撞了撞顾临川手臂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赵哥等你这句话等了一个月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老赵顺势接茬，作势抹眼角，“为了赶这进度，我天天跑，工作人员都认识我了。”
小橙子“噗”地笑出声，笔在本子上画出一道歪扭的弧线。
刘艺菲也乐，肩膀直抖。
笑完了，老赵敛起神色，从文件堆底层抽出另一份薄些的文件夹。
“说正事。”他翻开，手指划过几行手写备注，“纪录片剧组的基础岗位，统筹、场记、灯光、录音、服化道助理——这些我都联系得差不多了。”
他看向顾临川，“人随叫随到。”
顾临川点头，正要开口，老赵话锋一转：“但是——”
这俩字一出，刘艺菲眼皮跳了跳。
“摄影指导，”老赵顿了顿，难得露出几分棘手的神色，“之前你说想找几个经验丰富的分到B组C组，我接触了四个。”
他竖起手指，“一个在横店跟组，档期撞到明年三月。一个接了奈飞的项目，人已经在冰岛了。还有两个倒是国内——”
他摇头，“开价倒是其次，主要是档期碎成渣，两周有、三周无，根本凑不齐连续拍摄周期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刘艺菲下意识看向顾临川。
他垂着眼，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无意识地摩挲——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。
“所以……”小橙子小心翼翼开口，“摄影指导这块，还是得顾老师自己来？”
老赵没说话，但表情明明白白写着“对”。
刘艺菲眉头蹙起来。
总制片人是他，总导演是他，摄影指导还是他——这哪是拍纪录片，这是要把人累到趴下。
“那到时候得分组拍摄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压着，“宋朝单元和民国单元的置景风格差异太大，不可能只靠一组人从头拍到尾。不然光转场就耗掉小半个月，周期得拖到明年夏天。”
老赵点头：“就是这个理。”
空气又凝住了。
小橙子笔尖悬在本子上，半天没落下去。
就在这片沉默里，顾临川忽然抬起眼皮。
“……让明轩来。”
三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他。
“B组摄影指导，让明轩负责。”他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稳，“C组让暴龙和布丁上。他们三个是LV女装创意团队核心，每年经手上百场秀的视觉物料，对光影敏感度不比专业摄影师差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微微翘起，带着点狡黠的弧度，“而且，免费的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秒，随即直接笑了出来。
老赵眼睛亮了，一拍大腿：“对呀！我怎么把这茬忘了！”
他越想越觉得可行，手指在桌沿轻点，“明轩跟顾老师穿开裆裤就认识，你脑子里想什么画面、要什么情绪，他不用问就能get到。沟通成本趋近于零。”
“暴龙和布丁也是，”小橙子接话，语速快起来，“他俩跟了明轩这么多年，合作默契早就磨出来了。而且……”
她眨眨眼，“我记得布丁大学辅修过电影摄影，正经科班出身。”
刘艺菲偏过头看顾临川，眼底笑意漾开：“顾同学，你这是把人算计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这叫资源优化配置。”顾临川面不改色。
老赵已经掏出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：“那我先跟明轩通个气，让他把明年五到七月的档期留出来……”
“别。”顾临川抬手制止，“这事儿我亲自跟他说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那点狡黠又浮起来，“顺便请他吃顿饭，感谢他为我们的纪录片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。”
刘艺菲斜睨他一眼，没戳穿——这哪是感谢，分明是炫耀。
摄影指导的难题就这么三言两语解开。
办公室里气氛松弛下来，小橙子终于把悬了半天的笔落回纸面，开始刷刷记录分工框架。
老赵把桌上的文件陆续收起来，正要起身，顾临川忽然开口：“对了，还有个事儿。”
他语气难得带点斟酌，像在组织措辞。
老赵停下手里的动作：“你说。”
“纪录片后期剪辑，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我想放工作室这边。”
他看向老赵，眼神坦诚，“你在京城盯着，进度我们能实时掌握，沟通也方便。不用两头飞。”
老赵听完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笑了——那种“就这？”的笑。
“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。”他把文件往桌角一推，后仰靠进椅背，“行啊，当然行。工作室这儿本来就有剪辑室，设备虽然比不上专业后期公司，但剪纪录片够用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前提是——你得先把后期团队定下来。”
顾临川刚松开的眉头又聚拢了些。
“国内能接这种人文历史类纪录片的团队，”他沉吟，“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家。而且大部分档期排到明年下半年了。”
刘艺菲偏头看他：“你不是认识几个独立剪辑师？”
“认识是认识，”顾临川摇头，“但《茶韵千年》四个单元，光素材量就奔着几百小时去了。单打独斗剪不完，得是整建制团队接。”
老赵点头：“对，这活儿个人接不了。”
小橙子托着腮：“那怎么办？总不能现攒一个团队吧？”
顾临川没说话，指尖又在文件夹边缘摩挲。
刘艺菲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模样，忽然伸手，掌心覆上他手背。
“急什么？”她声音轻快，“咱们还没立项呢，团队可以边拍边找。等成片素材出来，拿着去跟后期公司谈，比现在空口白话容易得多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睛弯起来，“再说了，你真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扛全部后期？”
顾临川侧过头，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睛。
“我虽然剪不了片子，”刘艺菲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点，“但陪你熬夜还是可以的。”
顾临川愣了两秒，随即嘴角翘起来。
老赵在旁边清了清嗓子，语气揶揄：“俩位，注意影响啊。”
小橙子很配合地捂住眼睛，指缝开得老大。
刘艺菲耳根微红，但手没收回来。
又聊了几句家常，墙上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二十。
刘艺菲看了眼时间，站起身：“行了，不耽误赵哥午饭。”
老赵也站起来送，顺手把注册文件塞进顾临川带来的公文包里：“所有东西都在这儿了，别弄丢。”
“放心。”顾临川接过。
走到门口时，刘艺菲忽然回头：“对了，老赵，下个月有空去杭城玩。”
“行啊，”老赵笑，“不过……我更想去LA尝一尝那个会拉丝的麻婆豆腐。”
“……”刘艺菲表情裂了一瞬，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老赵眼神飘向小橙子。
小橙子已经贴着墙根溜出去三米远。
“橙、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