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亮颖立刻来劲,掰着手指数:“第一,台词。顾老师你平时说话就慢,一拍戏更慢,到时候剪出来全是气口。”
“那叫留白。”顾临川反驳。
“第二,表情。”张亮颖不理会,“你跟茜茜之前对练的视频,我看过——你老笑场。”
“……那是她逗我。”
“第三,”张亮颖压低声音,表情神秘,“要是你和茜茜拍吻戏……你确定你扛得住?”
刘艺菲的耳根“唰”地红了。
顾临川也红了。
他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,沉默三秒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剧本里没有亲密戏。”
“啊?”张亮颖失望,“那你们演什么?”
钱雷慢悠悠插话:“演暧昧。暧昧比亲密难。”
顾临川抬头看他。
“眼神、距离、停顿,”钱雷说,“这些比拥抱亲吻更难拿捏。稍微过一点就油腻,收一点又像普通朋友。”
他顿了顿,难得露出点笑意,“不过你和茜茜不需要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们看对方的眼神,”钱雷把茶杯放下,语气公事公办,“已经超标了。”
会客区安静了两秒。
刘艺菲低头玩手指,耳根红透。顾临川嘴角压不下去,索性不压了。
张亮颖在边上无声尖叫,捂着脸往沙发里缩。
小橙子脸上挂着和张亮颖同款表情,只不过手机还是悄悄的举着。
“行了,”钱雷看了眼墙上的钟,“说正事。”
他终于把话题拽回轨道:“主题曲,你们想要什么感觉?”
刘艺菲坐直身体,敛起笑意:“轻的。不要太满,钢琴或者吉他solo打底,人声靠前。像……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那种声音。”
钱雷点头:“我大概知道了。”
“词呢?”张亮颖问。
“简单一点,”刘艺菲想了想,“别太用力。就讲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可以停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偏头看顾临川,“还有一个人在等她。”
顾临川没说话,只是伸手,把她的茶杯往她手边挪了挪。
张亮颖看在眼里,嘴角翘起来。
“行。”她一拍大腿,“这活儿接了。”
正事聊完,会客区气氛松弛下来。
顾临川摸出手机,解锁,点开转账界面:“那咱们先把尾款结了。”
张亮颖摆手:“不急——”
“急。”顾临川头也不抬,“这个肯定要先结清的。”
钱雷在旁边悠悠开口:“顾老师这习惯好。”
转账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。张亮颖摸出手机看了眼数字,眼睛瞪圆了:“顾老师,你这——”
“之前说好了。”顾临川把手机收回口袋,“肯定不能少的。”
张亮颖盯着屏幕,表情复杂。
刘艺菲在旁边笑眯眯地补刀:“他不让人欠他,他也不欠别人。”
“……你们俩口子真是绝配。”张亮颖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下午四点二十,告别的话在门口说了三轮。
电梯门合拢前,张亮颖的声音从门缝挤进来:“顾老师好好练演技啊!开机我去探班!”
顾临川扶着门框,没接话。
电梯开始下降,数字一格一格跳。刘艺菲靠在他身侧,忽然轻声说:“其实你演得很好。”
“你还没看。”顾临川低头看她。
“我看过。”刘艺菲眼睛弯起来,“去年你在魔都给我拍照,快门按下去那个瞬间——表情专注得全世界只剩镜头。”
她顿了顿,“那样的你,放屏幕上就是好演员。”
顾临川没说话,只是握紧她的手。
……
傍晚五点四十分,顺义别墅的厨房亮起暖黄的灯。
刘艺菲推门进来时,鞋还没换完,炒锅和热油碰撞的滋啦声已经顺着走廊飘到玄关。
她鼻子动了动,眼睛瞬间弯成月牙。
“我妈做饭了!”
小橙子从她身后探出脑袋,吸了吸鼻子:“虾仁的味道!”
话音未落,这姑娘已经冲进了厨房。
刘艺菲看着她的背影,笑着摇头,弯腰把歪倒的鞋摆正。
东东蹲在厨房门边的猫食盆前,正埋头对付几颗剥了壳的虾仁。
听见脚步声,它耳朵转了转,没抬头,尾巴却从慢悠悠的垂摆切换成小弧度晃动——这是它心情极好的信号。
“阿姨我来帮你切葱!”
“葱切好了,你把那边的小葱洗洗就行。”
“好嘞!”
厨房里的对话声混着水流和锅铲声,热热闹闹地往外淌。
客厅忽然安静下来。
刘艺菲脱下开衫搭在沙发扶手上,一转身,看见顾临川正站在玄关边,手里还抱着老赵下午塞给他的牛皮纸袋,在那儿发呆。
刘艺菲没催,就这么歪着头看他。
两秒后,顾临川抬起头,对上她的视线。
“上楼。”
“嗯。”
俩人穿过客厅往楼梯走。
小橙子的笑声从厨房飘出来,东东正叼着最后半只虾仁往猫爬架方向撤退。
楼梯踩到第三级,顾临川忽然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
刘艺菲侧过脸。
他没看她,盯着前面的台阶,嘴角却还翘着。
二楼主卧的门在身后合拢。
顾临川把手里的东西往刘艺菲怀里一塞,动作利落得像交接重要物资。
“给,你保管。”
他笑眯眯的,语气轻快得像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刘艺菲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牛皮纸袋,又抬头看他。
顾临川已经把外套脱了放在了床尾凳子上,正低头解手表带,浑然不觉自己刚才扔出了什么重量级物件。
“你就这么给我了?”她声音轻轻的,尾音上扬。
“嗯。”顾临川头也不回。
“不问问我放哪儿?”
“你保管,不用问我。”他把手表放进收纳盒,转身看她,眼睛弯起来,“不给你给谁?”
刘艺菲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笑了,也不说话,转身小跑到书桌前,蹲下,拉开桌子下面的保险箱。
保险箱的金属门在安静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顾临川走过去,在她身后站定。
——然后他愣住了。
保险箱里,空空荡荡。
没有首饰盒,也没有其他重要的东西。灰白色的金属内胆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冷光,干净得像刚出厂。
刘艺菲把牛皮纸袋小心地放进去,调整了两遍角度,确保边角对齐。然后关上门。
“咔嗒。”
她满意地拍拍手,站起来。
顾临川还站在原地,目光从保险箱移到她脸上,又从她脸上移回保险箱。
表情带着一丝丝惊讶。
“这保险箱……”他斟酌着开口,“空的?”
“对啊。”刘艺菲理直气壮。
“那你还留着?”
“我姥爷塞给我的呀。”她转过身,背靠着书桌边缘,仰脸看他,“他说,茜茜啊,有个保险箱好,以后贵重的东西可以放进去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,“我一直不知道放什么。现在知道了。”
顾临川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说不出话。
那些贵重的珠宝、腕表、限量款包,全在衣帽间敞亮的玻璃柜里躺着。
她从来没想过要锁起来。
——但他随手递给她的东西,她放进了保险箱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手臂环过她的腰,把人整个拢进怀里。
“那这几样东西,”他下巴搁在她发顶,声音闷闷的,带着笑,“很贵重哦。”
刘艺菲把脸埋进他胸口,没说话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尾音软得像撒娇。
顾临川血条清空。他收紧了手臂,笑得眼角都皱起来。
东东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房间,蹲在衣帽间门口,尾巴慢悠悠地甩,居高临下地围观这场人类腻歪行为。
俩人又磨蹭了好一会儿,直到楼下传来小橙子嘹亮的一嗓子——
“茜茜姐!顾老师!开饭啦!”
刘艺菲从他怀里挣出来,朝楼下走去。
顾临川跟在后面,走到房门口时,回头看了眼书桌的方向。
保险箱安静地立在那儿。
他嘴角翘着,转身下楼。
……
餐厅吊灯暖黄的光铺满整张餐桌。
主位空着,刘晓丽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只大盘。东东已经蹲在自己专属的软垫上,尾巴圈住前爪,耐心等待投喂。
顾临川拉开刘艺菲的椅子,自己在她身侧坐下。
今晚的菜单很简单:海鲜炒面。
此刻这盘炒面就摆在餐桌正中,堆成小山,表面撒了把翠绿的葱花。
刘晓丽解开围裙,在自己位置坐下,笑着扫了眼对面的小情侣:“你们俩可真会掐点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刘艺菲已经夹了一筷子面进自己碗里,埋头开始拌,“我鼻子灵的,闻着香味就知道什么时候开饭。”
“这叫踩点。”顾临川在旁边小声纠正。
刘艺菲筷子一顿,抬起眼皮看他。
顾临川立刻低头扒面,动作快得像训练过。
刘晓丽看在眼里,筷子悬在半空,愣了一秒。
然后轻轻的笑了笑,没说什么,只是把几碟小菜,往大冰块面前推了推。
小橙子在边上咬着筷子,眼睛在三人之间转了两圈,嘴角憋着笑。
晚餐在愉快的碗筷碰撞声里进行。
吃到一半,刘艺菲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忽然开口:“妈,大冰块那电视剧的剧本写出来了。”
她语气轻快,像在汇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刘晓丽筷子一顿,抬眼看向顾临川。
“真写出来了?”她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惊讶。
上次听女儿提这事儿还是春天,说顾临川想拍一部田园治愈剧,女主角是自家闺女,男主角是他自己。
她当时笑着点头,心里却存了个问号——
剧本呢?投资呢?团队呢?
这些都需要时间打磨。
她以为至少要等一年半载。
“这是顾老师月初在巴黎的时候写出来的。”小橙子抢答,腮帮子还鼓着,“而且还是第一个版本。”
刘晓丽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