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川坐在沙发扶手上,额角有层薄汗,闻言抬头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刘晓丽笑着回应,“你看茜茜的眼神——不是演的。”
顾临川耳根微红。
刘艺菲在旁边笑眯眯地补刀:“妈,他现在会说土味情话了。”
“是吗?”刘晓丽挑眉。
“前几天他说洛杉矶有星光大道,我眼睛里是整个银河。”
顾临川把脸埋进掌心。
小橙子缩在角落,肩膀抖成筛糠。
刘晓丽笑了,没再说话,转身往楼梯走。
走到一半,她回头看了眼客厅里闹成一团的三人,目光在顾临川身上多停了两秒。
然后转身上楼。
十点零三分,客厅的灯次第熄灭。
小橙子抱着手机溜回自己房间,门缝里还漏出一丝屏幕光。
刘艺菲踩着拖鞋往二楼走,走到一半,回头看了眼还站在楼梯口的顾临川。
“干嘛呢?”
顾临川抬起头,灯影里看不清表情,声音却带着笑:“在想第八遍的时候,你为什么要加那句词。”
“哪句?”
“手。”
刘艺菲眨眨眼,“因为你拍头的动作太像哄小孩了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动作?”
她没回答,转身上楼。
拖鞋踩在木质台阶上,啪嗒,啪嗒。
走到转角时,她停下,从栏杆边探出半张脸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自己想,还有……赶紧上来睡觉了。”
顾临川站在原地,仰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转角。
三秒后,他笑了。
“好的,老婆大人。”
楼上的卧室门没关,她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,带着笑意:“快点。”
走廊的感应灯依次熄灭。
……
夜深了,刘艺菲完全睡不着。
她翻了个身,手指在顾临川掌心轻轻挠了挠。
黑暗中她睁着眼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:“大冰块,你睡了吗?”
“……没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困意的沙哑,却还是应了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
她撑起半边身子,那双眼睛亮晶晶的。
顾临川眨眨眼:“还来?”
“就一遍。”刘艺菲拽他手腕,“这次认真演,台词临场发挥,OK?”
他任她把自己拉下床,拖鞋都没踩稳,踉跄两步跟进了休闲区。
月光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泼进来,把地毯上的懒人沙发、东东遗落的那颗绒球玩具都镀成银灰色。
刘艺菲在窗边站定,背对他,深吸一口气。
“开始。”她说。
她转过身。
那一瞬间,顾临川愣在原地。
不是刚才在客厅演示的那种“表演”——
她肩膀垮着,手指攥紧了又松开,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半寸,落在他领口第二颗扣子那儿,像不敢看,又舍不得完全不看。
她往前迈了半步,然后,停住。
“……三年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哑的,尾音像被风吹散的灰。
顾临川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她又说,这次没看他。
顾临川忽然懂了——她不是在演“久别重逢里的女主”。
她是在演曾经的自己,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花木兰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不会留在她生命里的刘艺菲。
他心里那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。
“我每年都来。”他说。
不是设计好的台词,是他想说给她听的话。
“秋天来,春天也来。看银杏落,看樱花飘。坐在你坐过的长椅上,猜你那时候在看哪片云。”
刘艺菲抬起眼。
月光在她眼眶里碎成一片粼粼的湖。
“你猜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顾临川垂眼看她,“每次都觉得,云没你看过的那朵好看。”
她的眼泪就是这时候落下来的。
没有抽泣,没有征兆,只是眼眶盛不住那些光,一颗、两颗,顺着脸颊滑进唇边的阴影里。
她没擦,也没躲。
就那样看着他,嘴唇微微张开,像要说什么,却只呼出一口很轻很轻的气。
顾临川抬手,拇指指腹轻轻抹过她脸颊。
他的指尖是凉的,她的泪是烫的。
“还演吗?”他问。
刘艺菲摇头。然后扑进他怀里。
动作很大,撞得他后退半步,后背抵上冰凉的落地窗。
她把脸埋进他颈窝,手臂箍得很紧,像怕他下一秒就融进月色里。
“还好——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,潮湿、滚烫,“还好我把你牢牢把握住了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下巴搁在她发顶,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。
“傻瓜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好啦,睡觉。”
刘艺菲在他怀里点头。
……
28号上午九点,铂宫中心九楼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,在灰色地毯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。
老赵推开办公室门时,刘艺菲正盘腿窝在会客区沙发角落,手里攥着杯半凉的拿铁,眼皮还没完全撑开。
顾临川坐她旁边发呆,小橙子瘫在单人沙发里,无聊的刷着手机。
“……你们这是来上班还是来倒时差?”老赵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。
“都有。”刘艺菲诚实地打了个哈欠。
老赵懒得理这帮没睡醒的人,拉开椅子坐下,从抽屉里抽出沓A4纸,往桌角一拍:“资料呢?”
小橙子一个激灵坐直,手忙脚乱从帆布袋里翻出牛皮纸袋递过去。
老赵接过来,哗啦啦倒出大半桌——剧本梗概备案表、制作团队简介、预算框架草稿,还有顾临川昨晚临时补的那份分集叙事说明。
“行。”老赵扫了两眼,抽出入围笔开始勾勾画画,“缺的我现在补,你们坐那儿别添乱就行。”
刘艺菲和顾临川对视一眼,非常默契地缩回沙发里。
接下来一个多小时,办公室里只有翻纸声、键盘敲击声、偶尔老赵自言自语的嘀咕——“制作单位这块得单独列……题材分类选人文历史……总投资额先空着回头填……”
刘艺菲起初还正襟危坐,试图表现出“我在认真参与筹备工作”的姿态,五分钟后彻底放弃,歪进顾临川怀里刷手机。
顾临川也没好到哪儿去。他盯着墙上一幅装裱好的老电影海报发呆,目光涣散得像在参禅。
小橙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坚果,窸窸窣窣剥了一地壳。
十点二十三分,老赵把最后一张纸塞进牛皮纸袋,“完事儿。”
沙发区三人齐刷刷抬头,动作同步得像被按了启动键。
老赵拎起公文包试了试分量,转身看向他们,笑眯眯的:“纪录片名字——茶韵千年,决定好了?不改了?”
顾临川眨眨眼,像刚从待机状态切换回来。他坐直了些,点头:“就这个,不改。”
刘艺菲和小橙子也跟着点头,幅度整齐划一。
“行。”老赵把公文包夹到腋下,另一手抄起车钥匙,“那我先忙去了。最快二十多天能下来,迟一点一个月出头。你们——”
他扫了眼瘫沙发上那三尊神像,“该吃吃该睡睡,别在我办公室碍眼。”
门轻轻带上。
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三秒后,小橙子率先重启动,从沙发缝里捞出刚才滚落的夏威夷果。
刘艺菲把手机扔到茶几上,仰头盯着天花板吊灯,长长吐了口气。
顾临川保持着发呆的姿势,目光落在虚空某点,像个刚拔掉电源的机器人。
——然后他脑子里的齿轮忽然卡了一下。
“……等一下。”
他侧过头,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刘艺菲的手臂。
“老赵刚才说,二十多天到一个月立项?”
刘艺菲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:“嗯。”
“那开机最快也要十一月底了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