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矮柜最下面那层，顾临川翻出那根尘封已久的牵引绳——黑色尼龙材质，扣环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他拎起来抖了抖，灰粒在玄关灯下飘散。
刘艺菲已经把东东放在地上，接过牵引绳蹲下来扣上。
东东低头看着那个金属扣环在自己脖子边晃来晃去，尾巴甩了一下，又甩了一下。
扣好了。
刘艺菲站起来，拽了拽绳子试松紧，满意地点点头。然后她直起身，看向顾临川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走！”
门在身后合拢。
小橙子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三秒，转身往厨房走：“阿姨，我帮你打下手。”
刘晓丽闻言笑着摇头：“他俩这是想起一出是一出。”
小橙子拉开冰箱门找葱：“东东那嗓子，换我也顶不住。”
另一边，后院很安静。
十月底的京城，夜风已经有了凉意，但不算刺骨。
草坪灯沿着小径亮成一串暖黄色的光点，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刘艺菲拽着牵引绳走在前面，东东迈着猫步跟在她身侧，尾巴翘得老高。
顾临川落后两步，看着这一人一猫的背影，好奇的问：“怎么突然想遛它了？我以为还要等到明天呢。”
刘艺菲头也不回：“聊到这个话题了，就遛了呗。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停下脚步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转身塞进顾临川手里：“来，拍合照。”
顾临川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——已经解锁，相机界面开着。
他抬头看她。
刘艺菲已经蹲下来，把东东抱进怀里，脸凑到猫脑袋边上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快点。”
顾临川举起手机。
取景框里，路灯的光晕把她的轮廓勾成暖色，东东的黑毛在夜色里几乎融成一片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笼。
他按下快门。
“咔嚓。”
刘艺菲凑过来看屏幕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还行。”
然后她把牵引绳往地上一放，东东立刻溜达到旁边的灌木丛边，低头嗅来嗅去。
顾临川看着那个动作，忽然懂了。
他把手机递回去：“发微博？”
刘艺菲接过手机，没抬头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：“嗯。”
顾临川凑过去看。
微博发布页面，照片已经传好——路灯下，她抱着东东笑得灿烂，背景里隐约能看见他的半边肩膀。
配文只有八个字：“晚上的夜色很漂亮。”
发布。
刘艺菲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往前走。东东从灌木丛边抬起头，迈着猫步跟上来。
俩人一猫在后院里慢悠悠地溜达，谁也没再说话。
夜风很轻，草叶偶尔沙沙响。
与此同时，微博服务器负载曲线猛地跳了一下。
半小时后，热搜榜第五位。
【刘艺菲晒溜猫照片】
点进去，那条微博下面，评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。
“沙发！！！”
“姐姐你还知道发微博啊！！我还以为你忘记密码了！！”
“等等，照片是谁拍的？？？”
“笑死，东东的表情：本喵正在巡视领地，尔等铲屎官退下。”
“遛猫+1，我家猫出门就躺平，东东居然愿意走，这就是明星猫的觉悟吗？”
“所以前几天去浙大是真的？？顾老师真的在？？”
“……”
评论数突破五万的时候，刘茜茜正坐在别墅餐厅里，面对一桌热气腾腾的晚饭。
刘晓丽把最后一盘菜搁到桌上，在刘艺菲对面坐下，拿起筷子扫了眼三人：“吃吧，遛猫遛饿了。”
刘艺菲夹了块排骨，刚塞进嘴里——
小橙子放下手机，脸上带着那种“我有料要爆”的笑容。
“茜茜姐。”她拖长调子，“你刚才那条微博，又上热搜了。”
刘艺菲筷子顿了一下。
顾临川抬眼看向小橙子。
刘晓丽端起碗，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，语气平淡得像聊天气：“这以后啊，谁想上热搜，直接拉着小顾过去拍张照片，发个微博就行。”
餐厅安静了一秒。
刘艺菲筷子悬在半空，眼睛眨了眨。
顾临川刚咬了一口排骨，嚼的动作停了。
小橙子捂着嘴，肩膀开始抖。
刘艺菲反应过来，腮帮子微微鼓起，瞪着刘晓丽：“妈——你怎么现在这么喜欢调侃你闺女？”
刘晓丽挑了挑眉：“笑一笑，十年少嘛。”
完美反击。
刘艺菲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顾临川低头继续啃排骨，嘴角压着笑。
小橙子已经笑出声了。
刘晓丽看着自家闺女那副憋屈的表情，嘴角翘起来——逗她，果然比看电视有意思。
晚饭在闲聊里收尾。
排骨光盘，青菜见底，汤碗空了。
收拾完厨房，四人在客厅窝到十点。
东东早就蜷回猫爬架顶端，尾巴圈住前爪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刘晓丽第一个起身，拢了拢披肩：“都早点睡。”
“晚安妈。”
“晚安阿姨。”
楼梯上的脚步声渐远。
东东睁开一只眼，看了看沙发上那三个人，又眯上了。
小橙子打着哈欠往自己房间走。
客厅灯次第熄灭。
刘艺菲和顾临川最后上楼。
走到主卧门口时，她忽然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眨眨眼，“就是觉得，我妈说得对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笑一笑，十年少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秒，然后笑了。
刘艺菲满意地点点头，推门进去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刘艺菲侧躺在床上，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，嘴角挂着笑——抖音上刷到一只橘猫试图偷鱼干，被主人当场抓获，正疯狂狡辩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她戳了戳身边的顾临川。
顾临川凑过来瞄了一眼，嗯了一声，继续刷自己的。
就在他刷下一条视频时——
手机屏幕顶部突然跳出微信视频请求。
明轩。
头像是一张他在LV秀场后台的自拍，卫衣帽子歪着，表情拽得二五八万。
顾临川手一抖，手机差点砸脸上。
“我去——”他下意识按住胸口，“这货这个点打来干嘛？”
刘艺菲已经凑过来了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接呀。”
顾临川深吸一口气，接通。
明轩的脸瞬间占满屏幕，背景是他巴黎别墅的客厅。
“顾冰块！”他嗓门大得像在喊楼，“告诉你个事儿！”
顾临川把手机拿远一点：“你小点声——”
“贝尔纳·阿尔诺，”明轩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，语速快得像倒豆子，“今天答应我了，你那纪录片，欧洲上映的事，他牵线。”
话音落下。
刘艺菲下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。
顾临川愣了两秒，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。
“……谁？”
“贝尔纳·阿尔诺！”明轩重复了一遍，这次放慢了语速，一字一顿，“LVMH那个贝尔纳·阿尔诺。”
刘艺菲倒吸一口气，凑近屏幕：“你是说安托万他爸？”
“对，就那个。”明轩咧嘴笑了，“老头亲口说的，欧洲上映他牵线。怎么样，惊不惊喜？意不意外？”
顾临川沉默了两秒。
他不是不惊喜，是太惊喜了，惊喜到CPU直接过载。
然后他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——
“等等。”他盯着屏幕，“你肯定跟他说了什么，不然这种好事会掉我头上？”
刘艺菲在旁边猛点头。她也好奇。
明轩挑眉：“想知道？”
“快说。”顾临川直勾勾的看着他。
“行吧。”明轩往后一靠，屏幕里露出他半截下巴，“上午老头突然来我办公室，安托万带的。我就给他看了你之前发我那版纪录片资料——”
“就那个PPT？”顾临川打断。
“不止PPT。”明轩摇头，“茶园俯拍那几张，还有建盏特写、普洱古树、民国茶馆、你后来补的白瓷盖碗空镜——全给他看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学着贝尔纳当时的语气，法语腔调拿捏得很到位：“这个纪录片，有那种心。”
刘艺菲捂着嘴，肩膀开始抖。
顾临川没笑。他盯着屏幕，表情有点愣。
“他说……有那种心？”
“原话。”明轩耸肩，“老头还说他年轻时读过一本讲茶道的书，作者说茶道的本质不是仪式，是待客之心。然后他就说，你这个纪录片有那种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