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川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刘艺菲在旁边轻轻戳他腰：“你傻了？”
“……有点。”他老实承认。
明轩在屏幕那头乐了：“哎哟，顾冰块居然会懵？千年难遇啊！”
顾临川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拿正，看着屏幕里那张笑得欠揍的脸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就两个字，语气很平。
但明轩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别过脸，假装看窗外的巴黎夜景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行了行了，别整这套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刘艺菲在旁边听的笑了出来。
顾临川也笑了，嘴角翘起来，眼睛弯着。
“对了，”明轩转回来，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，“你那纪录片筹备得咋样了？”
“立项刚送上去。”顾临川老实交代，“老赵说最快二十多天，慢一点一个月。”
“团队呢？”
“摄影指导——你。”
明轩挑眉：“我什么时候答应的？”
“现在。”顾临川笑眯眯的。
明轩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行吧行吧，算你狠。暴龙和布丁也带上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我没问题了。”明轩打了个哈欠，“反正我接下来这段时间都很空。”
刘艺菲凑过来插话：“明轩，你到时候穿古装不？”
明轩表情僵了一瞬：“……啥？”
“宋朝单元，”刘艺菲眼睛弯成月牙，“你客串一下呗，我让大冰块给你加戏。”
“我不演！”
“顾临川都演电视剧了，你客串一下怎么了？”
“他演是因为你！”明轩声音都高了八度，“我又没老婆逼着我演戏！”
顾临川在旁边悠悠开口：“你可以找一个。”
明轩：“……”
刘艺菲笑倒在枕头上。
明轩深吸一口气，按了按太阳穴：“行，你们俩口子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？我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啥？”顾临川一脸无辜。
“记住——”明轩话说到一半，忽然看见屏幕里顾临川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开始往下耷拉。
他顿住，看了眼时间。
巴黎晚上六点多，京城半夜十二点多了。
“行了行了，”他摆摆手，“你困了赶紧睡，回头再聊。”
顾临川揉了揉眼睛：“嗯，那挂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明轩忽然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明轩盯着屏幕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，那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、温和的笑。
“老头说，下次你去巴黎，带你去见他。”
顾临川愣住。
“睡吧。”明轩没等他反应，直接挂断。
屏幕暗下去。
顾临川盯着那片黑屏看了三秒，缓缓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。
刘艺菲在旁边轻轻推他：“傻了？”
“……没。”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躺平，“就是觉得，今晚这信息量有点大。”
刘艺菲笑了，也躺下来，往他身边凑了凑。
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她忽然开口：“唉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说——”刘艺菲侧过身，手肘撑在枕头上，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，“到时候在哪个视频平台播出，或者找个卫视播出，要不要考虑一下？”
顾临川的困意瞬间蒸发。
他转过头看她，眨了眨眼。
“……我没想过这个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艺菲笑了，伸手从床头柜摸过自己手机，解锁，点开备忘录，“来，我给你分析分析。”
顾临川撑着坐起来，靠进床头。
刘艺菲也坐起来，把被子往俩人中间拢了拢，手机屏幕朝向他。
“第一步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卫视加视频平台——本土造势。”
顾临川点头。
“通过这种形式，积累纪录片在国内的影响力和话题。”她顿了顿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，“至于找哪个电视台——”
她抬眼看他，“我觉得可以找舅舅他们帮忙，联系一下你老家的蓝台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：“蓝台？”
“对啊。”刘艺菲歪着头，“你是从杭城本地走出来的摄影艺术家——这话不是拍马屁，是事实。这个面子，他们肯定会给。”
顾临川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缓缓点头。
“……有道理。”
刘艺菲满意地笑了，继续往下划屏幕：“至于视频平台，咱们可以通过明叔他们去联系。毕竟他们家资源多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顾临川接话，“明叔他们家大业大的，肯定有办法。”
“第二步。”刘艺菲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刚才明轩说的——在欧洲上映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速慢下来：“这样可以吸引国际影评人的好评，也能吸引外媒关注。彻底打响咱们的纪录片。”
顾临川点头。
“第三步。”刘艺菲竖起第三根手指，“奥斯卡的基本原则——在洛杉矶的商业影院连续放映七天，每天不少于一场。”
她抬眼看他，“这个到时候让梁叔或者迈克尔安排一下，很容易。”
顾临川又点头。
刘艺菲把手机放到一边，看着他：“其实啊，在一线卫视首播，在评委眼里是文化事件的象征。它证明这部纪录片不是小众的自娱自乐，而是被主流文化认可的作品。”
顾临川愣住了。
他看着刘艺菲，眼神从恍然变成惊讶，从惊讶变成——崇拜。
“怎么了？”刘艺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没什么。”顾临川摇头，嘴角翘起来，“就是觉得，我老婆懂得真多。”
刘艺菲耳根微热，伸手戳他额头：“少来。”
顾临川抓住她的手，握在掌心。
刘艺菲由着他握，继续往下说：“还有啊，到时候卫视版、网络版、冲击奥斯卡的版本——要分开。”
顾临川挑眉：“这个我懂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网络和电视版本，”他顿了顿，“趋向知识普及，节奏明快，信息密集。电影节版本——”
他想了想，“趋向艺术化，留白多，思想深度要够，沉浸感要强。”
刘艺菲满意地点头：“不错不错。”
顾临川被她夸得有点飘，但脑子还在转。他摸着下巴，盯着天花板想了片刻。
“那电视台和网络的版本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直接按四个朝代分成四集。每集45到50分钟，正好是一集电视剧的体量。”
“冲击奥斯卡的版本呢？”
“120分钟。”顾临川转头看她，“剪成一部电影的时长。”
刘艺菲眼睛亮了：“正片长度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顾临川想了想，“宋朝单元占40分钟，明朝30，民国25，现代25——刚好120。”
“那宋朝部分得多剪点。”
“嗯，素材最多。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而且宋朝那套茶具，建盏、汤瓶、茶筅，拍出来好看。”
刘艺菲笑了：“你这是早就想好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顾临川老实承认，“刚才现想的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凑过去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奖励你的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——卫视版怎么剪，网络版要不要加花絮，奥斯卡版要不要重新配乐。
窗外夜越来越深。
东东不知什么时候从床尾挪到了床头柜上，蹲在那儿看着这两个人类，尾巴慢悠悠地甩。
最后，刘艺菲打了个哈欠。
“几点了？”她揉着眼睛问。
顾临川摸过手机看了眼：“一点二十。”
“这么晚了？”她愣住，然后倒进枕头里，“睡了睡了，明天再说。”
顾临川也躺下来，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。
刘艺菲翻了个身，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。
“晚安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“晚安。”
安静了三秒。
刘艺菲忽然又开口：“对了。”
“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