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贝尔纳·阿尔诺，为什么说那个纪录片有‘那种心’？”
顾临川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可能……因为他喝过好茶。”
刘艺菲“噗”地笑出声，然后困意重新涌上来，再没说话。
呼吸声渐沉。
……
29号早上八点十七分，顺义别墅的餐厅里飘着豆浆的甜香。
刘晓丽端着最后一碟酱菜从厨房出来，在餐桌主位落座，扫了眼埋头喝粥的三人，嘴角噙着笑：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都起这么早。”
小橙子咬了口包子，含糊不清：“昨晚睡得太早了……”
刘艺菲没接话，捧着豆浆碗慢悠悠地喝，眼睛却弯成两道狡黠的月牙，视线在餐桌对面那两人脸上来回扫。
顾临川坐在她身侧，低头对付碗里的白粥，余光瞥见她那副憋着坏的表情，筷子顿了顿——这表情他太熟了，每次她要搞事情之前都是这样。
果然。
刘艺菲放下碗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，动作优雅得像在拍慢镜头。
然后她清了清嗓子，笑眯眯地开口：“妈，橙子，昨晚明轩跟我们透露了一个好消息。”
说完，她又端起豆浆碗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，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对面两张脸。
刘晓丽筷子停在半空，挑了挑眉。
小橙子咬包子的动作卡住，腮帮子鼓着，眼神从茫然切换到好奇。
两秒沉默。
刘晓丽率先开口，语气平平：“赶紧的，别卖关子了。”
小橙子在旁边猛点头，嘴里还塞着包子，声音含糊：“就是就是！茜茜姐你快说！”
刘艺菲这才放下豆浆碗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一字一顿：“明轩说——到时候纪录片拍好了，欧洲那边上映的事情，贝尔纳·阿尔诺答应牵线搭桥。”
餐桌上瞬间安静。
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。
刘晓丽筷子悬在半空，目光定在刘艺菲脸上，眉心微蹙。
小橙子嘴里的包子忘了嚼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顾临川低头继续喝粥，一脸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”的表情。
三秒后。
刘晓丽把筷子放下，端起豆浆碗抿了一口，放下，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听到爆炸性消息：“贝尔纳·阿尔诺？LVMH那个？”
“嗯哼。”刘艺菲点头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小橙子终于把包子咽下去，声音都劈了：“是真的吗？！”
刘艺菲笑而不语，端起豆浆碗继续喝，一副“我就看看你们什么反应”的欠揍表情。
刘晓丽按了按太阳穴，看向自家闺女：“具体讲讲，怎么回事？”
小橙子疯狂点头，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。
刘艺菲接收到信号，胳膊肘很自然地捅了捅身边一直沉默的顾临川：“大冰块，你来讲。”
顾临川粥勺一顿，抬头，一脸懵圈：“……啊？”
“啊什么啊，快说。”刘艺菲笑眯眯地戳他手臂。
顾临川眨眨眼，放下粥勺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，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。
刘晓丽和小橙子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他脸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口：
“昨晚明轩打电话说的。贝尔纳·阿尔诺昨天早上突然去他办公室，看了我之前发他的纪录片资料——就那个PPT，还有茶园俯拍、建盏特写、普洱古树那些照片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老头看完说，这个纪录片有‘那种心’。然后说，拍完了欧洲上映的事他牵线。还让明轩下次带我去见他。”
语速平平，语气淡淡，像在汇报今天天气。
说完，他端起豆浆碗继续喝。
刘晓丽听完，眨了眨眼。
小橙子也眨了眨眼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……就这？”刘晓丽挑眉。
“……一个PPT就拿下了？”小橙子表情复杂。
顾临川点头，一脸无辜：“就这。”
刘艺菲在旁边笑出声，肩膀直抖。
刘晓丽按着眉心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笑了——那种哭笑不得的笑：“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桥段，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就是一个PPT。”小橙子接话，表情一言难尽，“这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？”刘艺菲歪着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太……太随便了！”小橙子憋出这么一句。
刘晓丽端起豆浆碗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：“行了，反正结果是好的。等纪录片拍出来再说吧。”
她看向顾临川，嘴角带着笑，“小川，你那个PPT回头给我也看看。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好的阿姨。”
早餐在闲聊中收尾。
酱菜碟空了，包子笼见底，豆浆碗摞成一叠。
刘晓丽起身收拾碗筷，刘艺菲和小橙子帮忙往厨房端。
顾临川最后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原位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八点五十六分。
“走了走了，”刘艺菲从玄关拎起包，冲厨房方向喊，“妈我们出门啦！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刘晓丽的声音混着水声飘出来。
门在身后合拢。
黑色宝马缓缓驶出别墅区，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十点整，铂宫中心九楼。
工作室的门被推开，老赵正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风景，听见动静回头，眼睛亮了：“哟，都来了？”
小钱从自己办公室探出脑袋，冲几人挥挥手。
“会议室聊。”刘艺菲脚下没停，直接往走廊尽头拐。
两分钟后，众人在会议室里坐定。
刘艺菲坐在主位，顾临川在她右手边，小橙子在左手边，老赵和小钱挤在对面。
老赵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A4纸，往桌上一推：“来，看看这个。”
刘艺菲接过来，低头扫了一眼。
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条目：前期场地勘察、纪录片演员初步接触、几大茶区茶农联系工作、服化道团队预沟通、拍摄许可证办理进度……
她看完，把纸递给旁边的顾临川。
顾临川接过去，扫了两眼，眉头微微蹙起——不是因为内容多，而是因为条目列得太细了，细到连“龙井村茶农老张头联系方式”这种都单独占了一行。
“老赵，”他抬头，“你这几天没睡觉？”
老赵咧嘴笑：“睡了啊，就睡了四个小时。”
刘艺菲被逗笑，把纸放到桌上，看向对面：“行，大体上没问题。演员这块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“有初步接触的吗？”
老赵摇头：“没有，等着你来定方向呢。”
小钱在旁边小心翼翼举手：“那个……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纪录片需要的演员，演技要求是不是……”他斟酌着措辞，“相对来说会没那么高？毕竟纪录片嘛，真实为主。”
刘艺菲笑了，摇摇头：“恰恰相反。”
她往后靠进椅背，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：“要求会相当高。因为大部分场景没台词，全靠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传递情感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“最重要的一点，要让观众觉得，这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灵魂。不是在演戏。”
小钱眨了眨眼，表情从轻松切换到凝重。
老赵在旁边点头：“老板说得对。茶文化纪录片更考验文化功底和无台词表演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眼睛“唰”地亮了。
然后他转头看向顾临川，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坏笑。
顾临川被他看得后背发毛：“……你干嘛？”
老赵笑眯眯的：“顾老师，那麻烦你在纪录片里面来和茜茜演对手戏了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刘艺菲愣住。
小橙子眼睛亮了。
小钱一脸吃瓜的表情。
顾临川表情僵在脸上，眨了眨眼。
老赵乘胜追击，笑容越来越大：“而且，你也不想看到老板和其他人演对手戏吧？”
这话一出，会议室里其他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顾临川脸上。
盯——
顾临川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。
他当然知道老赵在说什么。
工作室这帮人早就摸清了他的死穴——只要涉及刘艺菲和谁演对手戏，他的心眼就只剩针孔那么大。
平时刘艺菲正常对戏他都能酸半天，更别说这种全程无台词的细腻表演，眼神接触、情绪流转……想想就头皮发麻。
但这次，他没有慌张。
顾临川缓缓坐直，清了清嗓子，大手一挥，语气淡定得像在点菜：
“那必须我来。我可不想看着老婆大人和其他人演什么感情戏。”
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老赵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小钱嘴巴张成O型。
小橙子眼睛瞪得溜圆。
刘艺菲愣住，耳根“唰”地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