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艺菲靠在椅背里，顾临川靠在她肩上。
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，什么也没说。
门外传来小橙子的喊声：“茜茜姐！顾老师！赶紧过来点菜了！”
刘艺菲应了一声，站起来，顺手拉了把顾临川。
“走吧。”
顾临川被她拽起来，踉跄半步，笑了。
……
午饭照样是在工作室的会议室吃的。
丰泽园的外卖摆了一桌，全是丰泽园的特色菜。
老赵筷子使得飞快，边吃边念叨：“这顿得顾老师请。”
顾临川正低头扒饭，闻言抬头：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马上要成老板了。”老赵夹走最后一块海参，“老板请客，天经地义。”
刘艺菲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，顺手把自己碗里的海参夹到顾临川碗里：“来，多吃点，下午还要陪我去见王老师呢。”
顾临川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海参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继续吃。
嘴角翘着。
小橙子咬着筷子尖，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，最后低头猛扒饭——这狗粮，吃饱了。
十二点四十，黑色宝马驶出铂宫中心的地下车库。
十月底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照进来，把车厢晒得暖洋洋的。
刘艺菲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调低了电台音量。
顾临川靠在副驾驶座里，目光投向窗外向后掠过的街景——梧桐叶子黄了大半，风一吹，簌簌往下落。
“紧张吗？”刘艺菲忽然问。
顾临川转头看她：“见你老师，我紧张什么？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刘艺菲弯起嘴角，“王老师这人吧，看着笑眯眯的，眼光毒得很。你那些照片他肯定看过，到时候问你两句，你可别掉链子。”
顾临川眨眨眼：“我尽量。”
“尽量？”刘艺菲挑眉，“你这回答太没底气了。”
“那怎么说？”顾临川认真反问，“我保证不掉链子？”
刘艺菲被他这副较真的模样逗笑，伸手戳了戳他脸颊：“行了行了，到时候我帮你兜着。”
顾临川任她戳，嘴角翘着。
车子拐上北三环，汇入午后的车流。
一点十七分，宝马驶进北电校园。
停车场在教学楼后面，树荫把车位遮得严严实实。
刘艺菲熄了火，摘下墨镜，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正四处张望的人。
“到了。”
顾临川点点头，解开安全带，推门下车。
他站在停车场边缘，目光扫过周围的老楼和水泥路面，又抬头看了眼远处那栋带有爬山虎的建筑——阳光把叶子的边缘镀成金色，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这就是自家老婆大人的母校。
刘艺菲绕到副驾驶这边，看他那副认真打量的模样，嘴角翘起来。
她背着双手，微微歪头，声音轻快：“还早，我带你逛一圈？”
顾临川转头看她，眨了眨眼。
“可以倒是可以。”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不远处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，“不过今天周一，人挺多的。你不怕被认出来？”
刘艺菲今天穿得很简单——米白色卫衣配牛仔裤，头发松松挽起，脸上就架了副墨镜。棒球帽没戴，口罩也没戴。
这配置，被认出来的概率……基本是百分之百。
但她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：“认出来就认出来呗，这又没什么。”
说完，她伸手拽过顾临川的手腕，往前一带：“走啦！”
顾临川被她拽得踉跄半步，跟了上去。
北电校园不大。
从停车场往南走，是一条梧桐掩映的小路。叶子黄了大半，在头顶交织成金色的穹顶。
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刘艺菲走得很慢，手指勾着顾临川的指缝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两侧的建筑。
“那边是教学楼。”她下巴扬了扬，指向一栋灰白色的楼，“我当年大部分课都在那儿上的。表演课在二楼，走廊尽头那间教室。”
顾临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阳光在窗户玻璃上跳跃，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
“窗边那棵梧桐树，”刘艺菲继续说，“那时候老有学生上课走神，盯着它发呆。老师说，你们别看树，看黑板。但没人听。”
她笑了笑，收回目光，“我也发过呆。”
顾临川转头看她。
她正看着那棵树，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，但嘴角弯着，弧度很浅。
他握紧她的手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穿过教学楼后面的小广场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草坪铺在面前，草已经黄了大半，但还有几丛倔强地绿着。
草坪中央立着一尊雕塑，是某个老艺术家的半身像。几只鸽子蹲在雕塑底座上，咕咕叫着，见了人也不躲。
“操场？”顾临川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刘艺菲拉着他在草坪边缘站定，“以前拍完戏回到学校的时候，偶尔在这儿练过早课。冬天冷得要死，但练着练着就热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翘起来，“我那时候偷懒，结果被老师逮到，加练半小时。”
顾临川想象那个画面，嘴角一下子咧开了。
“笑什么？”刘艺菲侧过头看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抿着嘴，但笑意还是从眼角溢出来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你偷懒的样子应该挺可爱的。”
刘艺菲眯起眼，伸手戳他腰：“顾临川你胆子大了啊，敢调侃我了？”
顾临川笑着躲开，举起双手作投降状。
刘艺菲瞪他一眼，但没再追究，继续往前走。
刚走出几步——
“那个……请问，是刘艺菲学姐吗？”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两人同时停下脚步，转头。
三个学生站在几步外，两女一男，手里还抱着书。打头的女生眼睛瞪得溜圆，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。
刘艺菲摘下墨镜，笑眯眯地看向她们：“是我。”
三个学生同时倒吸一口气。
“真的是学姐！”那女生捂住嘴，声音都劈了，“我们能合影吗？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刘艺菲接过她递来的手机，很自然地站到三人中间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。
“咔嚓。”
照片拍完，她把手机还回去，又顺手拍了拍那女生的肩：“好好学习。”
那女生疯狂点头：“一定一定！”
另外两个学生也凑上来求合影，刘艺菲一一满足。顾临川站在旁边，全程保持微笑——这种场面他见多了，早就习惯了。
等三人恋恋不舍地离开，刘艺菲转头看他，眨眨眼：“看吧，没什么事。”
顾临川笑着摇头，握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。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，他们又遇到了不少要合影的同学。
刘艺菲来者不拒，笑眯眯地跟每个人拍照，偶尔还聊两句——“学姐你本人好瘦”、“学姐你皮肤好好”、“学姐你什么时候拍新剧”。
——她都耐心回答。
顾临川在边上看着，忽然觉得，这大概就是她跟母校的关系——不常回来，但回来的时候，永远被当成自家人。
一点四十五，刘艺菲看了眼时间，拽了拽顾临川的手：“差不多了，走吧。”
两人七拐八绕，穿过一栋老楼侧面的走廊，又爬了两层楼梯，最后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。
门边挂着一块小牌子，白底黑字：王晋松。
刘艺菲看了眼时间——一点五十七。
她摘下墨镜，收进包里，然后转过身，伸手理了理顾临川的衣领。
顾临川低头看她。她的手指很轻，指尖拂过他衬衫领口的边缘，把翻起的那一小角压平。
理完，她退后半步，上下打量了一圈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好了。”她转过身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咚咚。”
两秒后，门里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：“请进！”
刘艺菲推开门。
顾临川跟在她身后走进去，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墙的书。
不是那种装饰性的书架——是真的、塞得满满当当的、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的书架。
书架上什么都有：电影理论、剧本合集、中外文学、哲学著作、艺术画册……还有些封皮褪色的旧书，书脊上的字都模糊了，挤在几本精装大部头之间。
窗边那张旧沙发扶手上也堆着书，摞了半人高，摇摇欲坠。
办公桌靠窗，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剧本，边缘贴满彩色便签条。旁边放着一只白瓷茶杯，杯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。
王晋松从办公桌后站起来。
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，头发灰白，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——看人的时候温和得很，却让人觉得自己被看透了。
“艺菲来啦。”他绕过办公桌，朝两人走过来，笑眯眯地招手，“来来来，快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