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冠静静躺在那儿，金丝编成的龙凤栩栩如生，点翠的蓝色像是天空的颜色，珍珠颗颗圆润，在暗处也泛着温润的光。
刘艺菲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张亮颖眼睛瞪得溜圆。
苏畅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，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才回过神。
孟佳手机举在半空，忘了按快门。
小橙子更夸张，嘴张成O型，半天没合上。
后面的人开始催了：“前面的拍完了吗？快一点——”
六个人如梦初醒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，对着凤冠狂按快门。
刘艺菲拍了三张，还想再拍，被后面的人挤着往前走。
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，那顶凤冠静静躺着，像在说：急什么，我在这儿待了很久了。
从b1古代中国出来，六个人站在扶梯上，集体长舒一口气。
张亮颖按着脖子：“我颈椎病快犯了。”
苏畅揉眼睛：“我眼睛都看花了。”
孟佳活动手腕：“我手快抽筋了。”
刘艺菲靠在顾临川肩上：“我腿快断了。”
顾临川低头看她：“才逛了一个厅。”
众人齐刷刷抬头瞪他。
他立刻闭嘴。
扶梯上行，光线渐亮。
一层到了。
“屹立东方”和“复兴之路”开篇，这两个展是常设的，人比b1少一点。
但已经走了大半天了，一行人就简单的看了一遍。
等两个展看完，时间已经十二点四十。
六个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，集体进入待机状态。
小橙子从包里翻出饼干，一袋袋分过去。
张亮颖接过饼干，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。
苏畅靠在椅背上，眼神放空：“我从来没觉得坐板凳这么幸福。”
孟佳猛点头：“+1。”
刘艺菲慢慢嚼着饼干，忽然开口：“下午还有三个厅。”
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她，表情惊恐。
张亮颖饼干都忘了嚼：“还有三个？？”
顾临川在旁边慢悠悠补充：“三楼书画陶瓷，二楼复兴之路完整版加青铜专题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苏畅率先打破沉默：“来都来了。”
众人异口同声：“来都来了。”
饼干吃完，水喝完，六个人重新站起来，往三楼走。
下午的行程比上午更密。
三楼书画厅，古代书画原作铺了一整面墙。
刘艺菲站在一幅山水画前，看了很久。
画上是远山近水，一间茅屋，两个小人坐在屋前，看不清在干嘛。
顾临川凑过来：“喜欢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刘艺菲点头，“安静。”
他看了眼标签：“宋代，佚名。”
“佚名是不知道作者名字？”
“对的，没错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：“画这么好，怎么会不知道是谁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：“那时候画家地位低，画了也不一定署名。传着传着，名字就丢了。”
刘艺菲盯着那幅画，忽然有点难过。
旁边张亮颖在喊：“快来看这个！八大山人的鱼！”
众人凑过去。
一条鱼，寥寥几笔，翻着白眼。
张亮颖：“这是不是那个‘翻白眼’的梗的出处？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八大山人画的鱼鸟都翻白眼，用来表达不满。”
苏畅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就用翻白眼抗议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孟佳默默掏出手机，对着那条鱼拍了一张：“这张必须存。”
陶瓷厅。
历代名窑的瓷器排了整整两面墙。
汝窑的天青色，哥窑的开片，钧窑的窑变，定窑的刻花，景德镇的青花——一个比一个漂亮，一个比一个精致。
刘艺菲站在汝窑展柜前，盯着那件天青色的瓷碗，眼睛都直了。
顾临川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汝窑存世不足百件，大部分博物馆都看不到。”
“这么少？”
“嗯。烧制时间短，工艺难，后来失传了。元明清都想复刻，没一个成功的。”
刘艺菲盯着那件瓷碗，忽然开口：“你说那个做碗的工匠，知道自己这辈子只做成了这一件吗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：“应该知道。但知道也没用，工艺传不下去，还是会失传。”
刘艺菲沉默了很久。
二楼青铜专题厅。
一进来，就看到一批鼎、簋、尊、卣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但最有意思的是那些小件——青铜镜、青铜带钩、青铜车马器。
刘艺菲站在一面青铜镜前，盯着镜面上模糊的纹路发呆。
顾临川走过来：“看什么？”
“在想，”她顿了顿，“那时候的人照镜子，看见的自己是什么样？”
顾临川愣住。
这问题他从来没想过。
“应该……跟我们看见的不一样吧。”他说，“那时候的铜镜磨得再亮，也照不清细节。看见的是轮廓，是影子。”
刘艺菲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等终于走出国博南门的时候，时间已经指向下午五点二十。
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，广场上的风带着凉意。
六个人站在台阶上，集体沉默了三秒。
张亮颖率先开口，声音发飘：“我腿呢？”
苏畅低头看了看自己：“我腿还在吗？”
孟佳试着迈了一步：“好像还在，但感觉不是我的了。”
小橙子干脆蹲下去：“让我缓缓。”
刘艺菲靠在顾临川身上，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：“走不动了，真的走不动了。”
顾临川低头看她，嘴角翘起来：“从南门走到国家大剧院停车场，一刻钟。”
众人齐刷刷抬头瞪他。
“一刻钟？！”张亮颖声音都劈了。
“一刻钟。”顾临川重复，表情无辜得像在汇报天气。
刘艺菲深吸一口气，从他身上挣起来，大手一挥：“走！不就是一刻钟吗！当年拍戏吊威亚吊一天都没喊累！”
众人对视一眼，跟了上去。
一刻钟后。
六个人终于挪到了国家大剧院的地下停车场。
黑色的商务车静静泊在车位里。
小橙子拉开车门，第一个钻进去，瘫在座位上，眼睛一闭，直接进入待机状态。
张亮颖紧随其后，把自己扔进座椅，有气无力地开口：“下次……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……太累了……”
苏畅猛点头：“这辈子都不想再走路了。”
孟佳已经懒得说话，只是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。
刘艺菲最后一个上车，把自己扔进副驾驶，系好安全带，长舒一口气。
她转头看了眼正在发动引擎的顾临川。
“回家吃饭。”
“想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刘艺菲往后一靠，“反正我妈已经做好了。”
引擎轻响，黑色商务车缓缓滑出车位。
……
晚上六点半，黑色商务车刚拐进顺义别墅区的林荫道，刘艺菲就闻到了那股味儿。
不是香水，不是花香，是——
“我妈炖藕汤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眼睛瞬间亮起来，“还有粉蒸肉！”
后排原本瘫坐着的三人瞬间坐直。
张亮颖脑袋从前排座椅中间挤过来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我闻了这么多年，能错？”
话音刚落，车子刚停稳，张亮颖已经推开车门蹿了出去。苏畅和孟佳紧随其后，动作快得像按了弹簧。
小橙子愣了半秒，拎起包就追：“你们等等我——！”
刘艺菲坐在副驾驶，看着那四道背影争先恐后冲进院门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至于吗？”顾临川熄了火，侧过头看她。
“你待会儿就知道了。”刘艺菲解安全带，“我妈做的湖北菜，她们能把自己吃到撑。”
两人下车，刚走到玄关，就听见客厅里炸开的那嗓子——
“来了！！！”
是张亮颖。
紧接着是刘晓丽从厨房探出脑袋，手里还攥着锅铲，冲客厅方向笑眯眯地喊：“赶紧过来吃饭！粉蒸肉趁热！”
餐厅里已经热闹起来。
张亮颖第一个冲进去，看见满桌的菜，整个人定在原地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阿姨，”她声音都飘了，“你这是……过年吗？”
桌上摆得满满当当，全是湖北特色菜。
孟佳跟在她后面进来，看见那盘珍珠圆子，直接拿筷子夹了一个塞嘴里，烫得龇牙咧嘴还要说：“好吃！”
苏畅已经在找位置坐下了，筷子攥在手里，眼睛盯着粉蒸肉不放。
小橙子最夸张，掏出手机咔咔连拍八张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发给我妈看，让她学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