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艺菲和顾临川最后走进餐厅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四个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人，又看了眼满桌的菜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“妈，你忙了一下午？”
“还行。”刘晓丽在围裙上擦擦手，在主位坐下，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给你们补补。逛国博累坏了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张亮颖的表情瞬间垮了。
她筷子悬在半空，眼睛失去高光：“阿姨，别提‘国博’两个字行吗？我腿现在还疼。”
苏畅猛点头：“我今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。”
孟佳把嘴里的圆子咽下去，幽幽开口：“我的腿都快抽筋了。”
小橙子有气无力地嘟囔：“国博是好地方，真的，特别好……就是太大了。我们今天才走了个大概，好多地方都没去……”
说到这儿，她顿了顿，表情悲愤：“关键是，还没走完！”
刘晓丽笑眯眯地看着她们，端起藕汤抿了一口，慢悠悠开口：“那要不明天继续？把剩下的走完？”
餐厅里瞬间安静。
张亮颖筷子停在半空。
苏畅的脸僵住。
孟佳嘴里的圆子忘了嚼。
刘艺菲低头扒饭，肩膀开始抖。
三秒后，四人异口同声——
“不不不不不！”
张亮颖疯狂摇头：“阿姨您饶了我吧，明天再走我腿就真断了！”
苏畅双手合十作求饶状：“我认输，我认输还不行吗？”
孟佳已经埋头扒饭，拒绝讨论这个话题。
小橙子缩在椅子上，努力把自己变小。
刘晓丽看着她们这副模样，笑出声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逗你们的。赶紧吃，藕汤趁热。”
众人这才松了口气，筷子重新动起来。
刘艺菲夹了块粉蒸肉，刚放进嘴里，余光瞥见旁边的人——顾临川正埋头扒饭，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。
她太熟了。
这是他的“沉默是金”模式。
但凡餐桌上出现这种容易被波及的话题，他立刻启动防御机制——低头，扒饭，不抬头，不说话，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她伸手，在桌下轻轻戳了戳他的腰。
顾临川抬起头，一脸无辜地看她。
刘艺菲冲他眨眨眼，用口型说：“怂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用口型回她：“你行你上。”
刘艺菲挑眉，刚要开口——
一直沉默的顾临川忽然放下筷子，清了清嗓子。
众人齐刷刷看向他。
他表情淡定得像在汇报天气：“明天还要去工作室，商量一下筹备工作。”
顿了顿，他看向张亮颖三人：“你们明天有空也可以一起来。”
张亮颖愣了一下：“我们？”
“嗯。”顾临川点头，“纪录片音乐那块，你们可以提提意见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苏畅率先点头：“行啊，反正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张亮颖和孟佳也跟着点头。
刘艺菲在旁边看着，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——这冰块，转移话题倒是挺会的。
晚饭在闲聊中收尾。
粉蒸肉光盘，藕汤见底，糍粑鱼只剩骨头。
收拾完厨房，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二十。
张亮颖瘫在沙发上，摸着肚子：“不行了，我真不行了……阿姨做的饭太好吃了，我吃撑了。”
苏畅躺在她旁边，眼神放空：“我也是。”
孟佳已经靠在沙发扶手上，眯着眼睛，像只吃饱了的猫。
小橙子缩在角落刷手机，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刘晓丽端着杯茶坐在单人沙发里，笑眯眯地看着这群人。
刘艺菲窝在顾临川身边，手很自然地塞进他掌心里。
东东不知从哪儿溜出来，跳上刘艺菲膝头，蜷成一团，尾巴慢悠悠甩了两下。
八点四十，张亮颖撑着站起来：“撤了撤了，明天见。”
苏畅和孟佳跟着起身，在玄关换鞋。
刘艺菲送她们到门口，“明天九点，别迟到喽。”
“又来这话！”张亮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，“我是那种会迟到的人吗？！”
刘艺菲笑着摇了摇头。
她慢悠悠的走回到客厅时，发现自己妈妈和小橙子已经上楼了。
客厅也安静了下来。
刘艺菲走到顾临川身边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。
“走了，睡觉。”
顾临川默默的点了点头。
两人刚走上二楼时，刘茜茜忽然停下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，“明天那个会，你准备讲什么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：“进度，周期，分工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嗯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那你等着被张亮颖她们围攻吧。”
顾临川愣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那个两个月拍完的计划。”刘艺菲眨眨眼，“她们今天没反应过来，明天肯定要问。”
顾临川沉默了。
两秒后，他开口：“那我明天讲快一点，不给她们提问的机会。”
刘艺菲笑出声，继续往上走。
卧室门在身后合拢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，铂宫中心九楼。
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时，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。
老赵坐在投影仪边上，电脑连着幕布，PPT已经打开。小钱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小橙子窝在角落的椅子里，手机举在脸前，不知道在刷什么。
张亮颖、苏畅、孟佳三人挤在长桌一侧，面前各摆着一杯咖啡，表情还没完全从“刚睡醒”状态切换过来。
刘艺菲和顾临川最后进来，在她们对面落座。
“人齐了。”老赵看了眼众人，“那咱们开始？”
众人点头。
老赵按了下电脑，幕布上跳出第一页PPT——
【《茶韵千年》筹备进度汇报】
“简单说几个事。”老赵站起来，走到幕布边，“第一，立项。最快一星期，最迟十天，就能下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也就是说，最快下个月初，咱们就能开机。”
张亮颖举手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已经不算快了。”老赵摇头，“原本预计10月底开机的，现在都拖到11月份了。”
苏畅若有所思地点头。
老赵继续往下翻PPT。
第二页，人员配置。
“基础岗位都到位了——统筹、场记、灯光、录音、服化道助理，人随时能叫来。”
第三页，演员对接。
“北电那边，王晋松老师帮咱们筛了几个学生。有台词的配角八个，群演若干。随时可以进组。”
孟佳听得认真，忍不住问：“那主角呢？”
老赵摊手：“纪录片嘛，没有主角这一说法，如果有的话那也是老板和顾老师。”
众人视线齐刷刷转向刘艺菲和顾临川。
刘艺菲耸肩：“在看了，没看到特别合适的。”
老赵翻到第四页。
“还有一个重要问题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顾临川，“顾老师，你预计的拍摄周期是多久？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。
《茶韵千年》四个单元——宋朝、明朝、民国、现代。
每个单元场景不同、服化道不同、演员不同。加上外景部分要等明年开春才能补拍，周期怎么排，直接决定了整个项目的节奏。
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顾临川脸上。
他坐在那儿，手肘撑在桌上，愣了几秒钟，才抬起头。
“两个月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。
张亮颖眨了眨眼。
孟佳手里的笔掉了。
苏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。
小橙子举着手机忘了按快门。
老赵愣了两秒，缓缓开口：“……两个月？”
“嗯。”顾临川点头，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，“两个月拍完。”
小钱小心翼翼举手，声音发飘：“顾老师，这……会不会太赶了？”
他顿了顿，斟酌着措辞，“按正常周期，这种体量的纪录片，起码三到六个月。而且——”
他看了眼众人，“拍纪录片比拍电影还累。电影至少知道今天拍什么、拍多久。纪录片……累得无边无际。”
苏畅顺势接过话头：“对对对，小钱说得对。顾老师，你这是不是太压榨自己了？”
顾临川听完，没急着反驳。
他坐直了些，目光扫过在座众人。
“我知道这很赶。”他开口，语速不快，“但我想把周期压短一点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前期拍完，后期时间就宽裕。不然前期拖太久，后面就得天天熬夜赶工。”
刘艺菲在旁边听着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她太熟了。
这冰块一旦认真起来，谁也拦不住。
老赵摸了摸下巴：“后期时间宽裕……这倒是个思路。可两个月，具体怎么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