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儿。”张亮颖推门进去，回头冲她们招手，“快进来，老板娘给留了座。”
面馆里头不大，六七张桌子，这会儿就坐了一桌客人。
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，系着碎花围裙，一见张亮颖就笑开了花：“来啦来啦！里边坐，老位置！”
众人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张亮颖接过菜单，看都不看直接点单：“六碗炸酱面，标配，再来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翘起来，“一碗豆汁。”
话音落下，桌上安静了一秒。
刘艺菲瞪她：“你点豆汁干嘛？咱们几个谁喝得了那个？”
苏畅猛点头：“我反正不喝。”
孟佳举手：“+1。”
小橙子缩在椅子上，一脸警惕：“我也不喝！你自己点的你自己解决！”
张亮颖笑眯眯的，也不解释，就说了句：“好久没喝了，尝尝嘛。”
众人集体沉默。
这理由……牵强得没边了。
刘艺菲盯着她看了三秒，心里那根雷达“嘀”地响了——这表情她太熟了，每次张亮颖要搞事情之前都是这样。
但具体搞什么，她猜不出来。
面很快上桌。
六只大碗，炸酱堆在面条顶上，旁边码着黄瓜丝、豆芽、青豆，色面齐整。
老板娘顺手把那一小碗豆汁搁在桌子中央，笑着退下了。
“来来来，开动！”张亮颖拿起筷子，忽然顿住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顾临川脸上，“哎，顾老师。”
顾临川刚拿起筷子，闻言抬头。
“纪录片快开机了，”张亮颖笑眯眯的，“按咱们老北平的规矩，开机前得喝碗豆汁——讨个彩头。”
她把那碗豆汁往顾临川面前一推。
桌上再次安静。
刘艺菲筷子停在半空。
苏畅和孟佳对视一眼，表情逐渐微妙。
小橙子捂住嘴，肩膀开始抖。
顾临川看着面前那碗灰绿色的液体，表情僵在脸上。
这哪是什么规矩，估计是张亮颖她自己的想法……
两秒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厨房方向，喊了一嗓子：“老板！加碟咸菜！”
“好嘞！”老板从厨房探出脑袋，“马上来！”
咸菜很快上桌。
顾临川接过来，在所有人注视下，把咸菜全倒进豆汁碗里。
刘艺菲看愣了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中和味道。”他端起碗，仰头，一口闷了。
放下碗的时候，他表情平静，甚至还咂了咂嘴：“还行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哟，懂得挺多嘛。”
顾临川挑挑眉——那个得意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。
张亮颖在旁边“啧”了一声：“没意思。”
苏畅和孟佳笑得直抖。
小橙子举着手机，把这一幕完整录了下来。
“吃面吃面。”刘艺菲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面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看向张亮颖，“你那开机彩头的规矩，哪儿来的？”
张亮颖埋头吃面，头也不抬：“我现编的。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笑声在面馆里荡开。
吃完面，时间刚过两点。
“走吧，消消食。”张亮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“后海就在边上，逛一圈。”
结完账走出面馆，大家顺着胡同往后海走。
路上人不多，偶尔有骑着三轮车的大爷经过，车铃叮当响。
几个小孩蹲在墙根下拍画片，喊声脆生生的。
刘艺菲走得不快，手揣在顾临川外套口袋里，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。
顾临川侧过头看她。
她没看他，盯着前边的路，嘴角却翘着。
没过多久，后海到了。
水面上漂着几艘已经收了桨的游船，柳条垂到水面，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对面酒吧街还没到营业时间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落叶。
“这边。”张亮颖带头往水边栈道走。
六个人排成一排，慢悠悠地晃。
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水面晒成一片碎金。
刘艺菲忽然停下，掏出手机，对着水面拍了一张。
拍完低头看了眼，皱眉：“不好看。”
顾临川凑过去看：“光线平了，下午两点不适合拍水。”
“那你拍。”
顾临川接过手机，往后退了两步，蹲下，镜头对准水面一角——那里正好有片柳叶飘落，在水面荡开一圈涟漪。
“咔嚓。”
他把手机递回去。
刘艺菲低头看——水是水，叶是叶，光是从侧面切进来的，把那圈涟漪勾成金色。
她抬头看他，眼睛弯起来。
“还行。”
顾临川笑了，没说话。
前面张亮颖在喊：“你们俩快点儿！前面有个亭子！”
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着，在后海逛了一下午。
……
五点四十，夕阳把后海染成橘红色。
刘艺菲看了眼时间，拽了拽顾临川的袖子：“该送她们回去了。”
半小时后，商务车先开到张亮颖家楼下。
三人下车，趴在车窗边往里看。
“明天干嘛？”张亮颖问。
“筹备。”刘艺菲靠在副驾驶座上，“一堆事呢。”
“行吧。”张亮颖挥挥手，“那走了，拜拜。”
“拜拜。”
车门关上。
车子重新汇入车流。
六点五十，黑色商务车拐进顺义别墅区的林荫道。
刘艺菲靠着椅背，盯着窗外往后退的法桐，忽然开口。
“顾临川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开心吗？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，侧过头看她。
她没看他，嘴角却翘着。
他收回视线，笑了。
“开心。”
刘艺菲满意地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车子在院门口停下。
两人下车，刚走到玄关，就闻到厨房飘出来的香味。
刘晓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：“回来啦？洗手吃饭！”
东东蹲在玄关柜上，尾巴慢悠悠甩了一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晚归的人类。
刘艺菲换好鞋，走过去，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。
“想我没？”
东东眯起眼，“喵”了一声。
顾临川在后面笑。
两人一起往餐厅走去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两天，刘艺菲彻底放飞了自我。
18号一早，张亮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，声音大得隔着手机都能震耳朵：“刘茜茜！起床！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！”
刘艺菲眼睛都没睁开，手机贴在耳边迷迷糊糊：“哪儿啊……”
“红砖美术馆！赶紧的，我们已经出发了！”
电话挂断得干净利落。
刘艺菲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，然后认命地爬起来。
顾临川正靠在床头看书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“又出去？”
“嗯。”刘艺菲套上毛衣，扭头看他，“你去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他翻了一页书，“筹备工作还有一堆要收尾。”
刘艺菲凑过去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：“那你在家好好干活，晚上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顾临川笑着点头。
等刘艺菲收拾好出门，房间里就剩他一个人。东东蹲在窗台上晒太阳，尾巴慢悠悠地甩。
他把书放下，起身进了书房。
电脑开着，桌面上的文件夹整整齐齐码着——场地清单、人员安排、设备调度、备用方案。
他点开一个，一行行往下看。
横店那边已经确认，宋朝茶楼的两处景都能用。明朝单元需要的老街，也有替代方案。
民国茶馆的实景，从照片上看还是非常不错的。
他在备忘录里记下几行字，又切到下一个文件夹。
设备调度是个麻烦事。摄影机、灯光、收音器材，每样都得提前预约。
好在明轩那边帮忙联系了，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成。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是明轩发来的语音：“顾冰块，你那纪录片啥时候开机？我这边准备好了，随时能飞回来。”
顾临川打字回他：“下月初，到时候提前通知你。”
明轩回了个OK的表情包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别到时候又让我客串，我不演。”
顾临川笑了笑，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