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对对！”陈思思立刻接话，“顾老师你明天穿什么？要不要我给你搭配一下？”
小橙子举手：“我觉得顾老师穿那件灰色毛衣就挺好，显得温润如玉！”
陈静雯笑着摆手：“你们别瞎出主意，让小川自己定。”
陈晓枫夹了块红烧肉，慢悠悠的接过话茬：“反正现在主动权在咱们手里，见就见呗，聊得好就合作，聊不好就当喝茶。”
顾临川听着这一桌子七嘴八舌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他看了眼身边的刘艺菲。
她也在笑，嘴角翘得老高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晚饭在说说笑笑中收尾。
收拾完厨房，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二十。
众人回到客厅，窝进沙发里闲聊。
陈思思刷着手机，忽然“噗”地笑出声：“你们看这条——‘当你睡了一下午醒来发现天黑了’，底下评论全是‘是我本人’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一个表情包：一只猫从窝里探出脑袋，眼神放空，配文“我是谁我在哪儿今天几号”。
刘艺菲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眼沙发对面那个还在发呆的人，笑出声。
“这表情，”她指着顾临川，“跟他下午刚睡醒时一模一样。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顾临川。
顾临川眨了眨眼，一脸无辜。
陈思思已经笑倒在沙发上。
小橙子掏出手机对着他：“顾老师，再来一个刚才那表情！”
顾临川：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“有！”
“真没有。”
“你刚才明明有！”
刘晓丽端着茶杯，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年轻人闹腾。
陈晓枫和陈静雯靠在一起，脸上也带着笑意。
东东不知从哪儿溜出来，跳上刘艺菲膝头，蜷成一团。
小胖跟在它后面，跳上沙发扶手，挨着东东趴下。
九点过十分，刘艺菲看了眼时间，站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，该回去了。”她抱起东东，“明天还有事呢。”
陈思思跟着站起来，送他们到玄关。
刘艺菲抱着东东走到门口，正准备换鞋——
小胖忽然从沙发上跳下来，屁颠屁颠跟到玄关，仰着头对着东东“喵喵”叫了几声。
那声音软软的，像在说：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东东低头看着它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它也“喵”了一声。
尾巴轻轻甩了一下。
陈思思眼睛瞪圆了：“它们这是在道别？”
小橙子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。
刘晓丽笑着摇头：“这俩猫，倒是比人还会来事儿。”
刘艺菲低头看着怀里那只高冷的黑猫，又看了眼地上那只仰着头的橘猫。
“走啦，”她冲小胖挥挥手，“明天再来。”
一行人走出单元门，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。
黑色的奥迪静静停在楼下。
上车，发动引擎，车子缓缓驶出求是村。
二十分钟后，车子拐进玫瑰园别墅区。
刘艺菲抱着东东跳下车，小橙子和刘晓丽跟在后面。顾临川最后熄了火，锁好车门。
客厅的灯亮起来。
“收拾床铺收拾床铺。”刘艺菲把东东放到地上，朝楼上走，“今晚得早点睡，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小橙子跟在她后面：“茜茜姐，我还是上次那间？”
“对，给你留着呢。”
刘晓丽也上了楼。
客厅里只剩顾临川一个人。
他站在玄关，看着那三道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，又看了眼蹲在茶几上盯着自己看的东东。
“看什么？”他问。
东东没理他，跳下茶几，踩着猫步往楼上走。
走到楼梯口，它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表情分明在说：还不跟上？
顾临川笑着跟了上去。
……
22号上午八点五十，黑色奥迪拐进莫干山路。
顾临川握着方向盘，余光扫了眼副驾上的舅舅，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紧张？”陈晓枫侧过头看他。
“没有。”顾临川盯着前方的路，“就是觉得……有点快。”
陈晓枫笑了：“快？人家还嫌慢呢。”
车子驶进蓝台的大院，在停车场停稳。顾临川熄了火，推开车门。
十一月底的杭城已经有了凉意，风从莫干山路那边吹过来，带着点汽车尾气的味道。
两棵银杏站在大楼两侧，叶子黄透了大半，在风里簌簌往下落。
顾临川跟在陈晓枫身后走进大楼，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们一眼，低头拨了个电话，然后笑眯眯地指路：“12楼，王总监办公室，电梯上去左转。”
电梯上行。数字跳动：6、8、10、12。
“叮——”
门打开，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。陈晓枫走在前面，在一扇半开的木门前停下，抬手敲了三下。
“请进。”
推开门，阳光从落地窗大片泼进来，把整个办公室晒成暖洋洋的金色。
王峻从办公桌后站起来，绕过桌子迎上来。
40多岁，穿着件深蓝色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。眼睛不大，但看人的时候特别亮。
“晓枫来啦！”他跟陈晓枫握了握手，视线转向顾临川，眼睛更亮了，“这位就是小顾吧？久仰久仰。”
顾临川伸手：“王老师好。”
“别客气别客气，快坐。”王峻把两人引到沙发区，自己也在对面落座，“喝茶还是咖啡？”
“茶就行。”陈晓枫把档案袋放到茶几上。
王峻亲自泡了茶，把杯子推到两人面前，往沙发里一靠，笑眯眯地看着顾临川。
“小顾啊，”他开口，语气直接得让人猝不及防，“咱们就开门见山了——你那纪录片，我们要了。”
顾临川刚端起茶杯，手顿在半空。
他眨了眨眼。
又眨了眨眼。
然后他下意识看向陈晓枫。
陈晓枫正低头喝茶，嘴角翘着，一副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表情。
王峻见他那副模样，笑出声：“怎么？嫌我太直接？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顾临川赶紧放下茶杯，“就是……没想到您这么痛快。”
王峻摆摆手：“痛快什么呀，这事儿我们内部讨论好几轮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，目光直直地看着顾临川：“小顾，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江湖地位吗？”
顾临川愣住了。
“前途无量的年轻摄影艺术家。”王峻掰着指头数，“你那些名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响的。”
他往沙发里一靠，笑眯眯地补充，“再加上你是浙江本土走出来的，你说，我们要是让你这纪录片跑别家去播，那不成笑话了？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晓枫在旁边慢悠悠开口：“所以你们是怕他去找京城那家？”
王峻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：“晓枫你这人说话太直接了！不过——确实有这个顾虑。”
他看向顾临川，收了笑容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小顾，咱们说实话。你这个项目，从立项消息传出来那天起，盯着的人就不少。其他人有没有接触你我不知道，但我得抢在前头。”
顾临川沉默了两秒。
他没想到自己这个还没开机的纪录片，已经成了香饽饽。
王峻见他不说话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当然，我们也不是光看名头。你那个剧本我们研究过了，《茶韵千年》，四个朝代——这选题有深度，有厚度，还带着文化自信。现在正需要这种作品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所以今天请你来，就一个目的：把这事儿定下来。你有什么条件，尽管提。”
顾临川看向陈晓枫。
陈晓枫冲他点了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口：“王老师，那我直说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纪录片后期剪完，我想同时在网络平台上线。”
王峻愣了一下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顾临川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这是不同意？
然后王峻笑了。
“小顾啊，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放下，“你这条件，就这？”
顾临川眨了眨眼。
“我还以为你要提什么天价版权费呢。”王峻摆摆手，“网络平台同步上线——没问题。具体哪几家，咱们后面慢慢谈。只要不是竞品独播，都好商量。”
这下轮到顾临川愣住了。
就这么……答应了？
陈晓枫在旁边放下茶杯，悠悠开口：“老王，你这答应的也太快了。”
王峻瞪他一眼：“不快能行吗？万一转头去找其他人，我哭都来不及。”
顾临川：“……”
王峻又看向他，笑眯眯的：“小顾，还有别的要求吗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暂时就这个。”
“行。”王峻一拍大腿，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，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，递过来，“那咱们先把意向书签了。正式合同等你们立项证下来再补。”
顾临川接过文件，低头扫了一眼——抬头写着《茶韵千年》纪录片合作意向书，条款列得清清楚楚，连网络平台同步上线都写进去了。
他看向陈晓枫。
陈晓枫点点头：“签吧。”
顾临川拿起笔，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王峻接过去看了一眼，满意地点点头，伸出手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握手的那一刻，顾临川还有点恍惚。
从进门到现在——他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九点半。
三十分钟。
前后不过三十分钟，这事儿就定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