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一下,看了眼浴室方向——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。他按下接听,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“喂?”
老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点笑意:“顾老师,方便说话?”
“方便,你说。”
“刚才那个事儿,”老赵顿了顿,“我就想问问,卫视定了,那后期剪辑呢?这可是大头。”
顾临川笑了。
“解决了。”
“……解决了?”老赵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,“这么快?你找的哪家团队?”
“明达集团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老赵的声音飘过来:“明达……你是说明轩他们家那个明达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去——”老赵的语气变了,“顾老师,你这路子也太野了。那种体量的企业,后期团队可不是一般人能借用的。”
顾临川靠在床头,嘴角翘起来:“明叔答应的,还挺痛快。”
老赵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行吧行吧,你厉害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那网播的事儿呢?有眉目没?”
“也快了。”顾临川看了眼窗外,“过几天企鹅视频的负责人来杭城面聊,应该能定下来。”
这次老赵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足足五秒后,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,带着点不可思议:“企鹅视频?主动找你?”
“嗯。”
“顾老师,”老赵语气复杂,“你知道多少人想约他们的人吃顿饭都约不上吗?你这倒好,人家直接飞过来面聊?”
顾临川挠了挠头:“是明叔帮忙约的。”
老赵叹了口气:“行吧行吧,有明董出手,那确实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顾老师,你自己也得有点数——明董愿意出手,是因为你。换成别人,他未必会打这个电话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就行。”老赵的语气松快下来,“行了,那我也放心了。你这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。”
顾临川笑了:“还得多亏你们帮忙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老赵顿了顿,“那先这样,你早点休息,明天还得忙呢。”
“好,你也是。”
“嘟——”
电话挂断。
顾临川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靠进床头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浴室的门开了。
热腾腾的水汽涌出来,刘艺菲踩着拖鞋慢悠悠走出来,头发已经吹干了,松松地披在肩上。
她穿着那件兔子造型的睡衣——粉白色的毛茸茸面料,帽子是两个长长的兔耳朵,垂在背后一晃一晃的。
顾临川转过头,看见她那副打扮,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。
刘艺菲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爬上来,盘腿坐到他旁边。她歪着脑袋看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跟老赵聊什么呢?”她问。
顾临川没说话,只是拿起手机递给她。
刘艺菲接过来,低头看聊天记录。
她看了几眼,然后——
“没意思。”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,整个人往他那边歪过去,“全是工作。”
顾临川笑了:“不然呢?”
刘艺菲没理他,伸出双手,捧住他的脸,开始揉。
“明天干嘛去啊?”她揉着他的脸颊,声音软软的,“嗯?大冰块?”
顾临川被她揉得脸都变形了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明天……去范奶奶那儿复诊……好久没去了……”
刘艺菲的手瞬间僵住。
她盯着他,表情凝固在脸上。
上次去范奶奶那儿是啥时候来着?
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,然后放弃了——根本记不清。
顾临川看着她的表情,嘴角挂起了一抹微笑。
“明天啊,”他故意拖长调子,“你这调侃是逃不掉了。”
刘艺菲松开手,哀嚎一声,直接往后一倒,整个人砸进被子里。
“不要!我不想被调侃——”
顾临川低头看着她,笑着没说话。
下一秒,他拉起被子,把自己和她一起盖住。
被窝里暖烘烘的,带着沐浴露的香味。刘艺菲睁开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。
他正笑眯眯地盯着她。
刘艺菲眨了眨眼,忽然也笑了。
“亲爱的,”她伸出手,戳了戳他的鼻子,“你想干嘛呀?”
顾临川没说话,只是往她那边凑了凑。
“你懂的呀。”
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,带着点坏笑。
刘艺菲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起来。
……
11月23号上午九点整,栖霞岭路。
仁济堂的老招牌挂在门边,黑底金字,漆面斑驳,但擦得很干净。
门虚掩着,里面飘出淡淡的中药味。
刘艺菲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顾临川站在她旁边,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。
“走啊。”他用肩膀碰了碰她。
刘艺菲瞪他一眼,推开门。
药铺里还是老样子——深棕色的药柜占了一整面墙,抽屉上贴着白底黑字的标签:当归、黄芪、党参、川芎……
柜台是实木的,台面被磨得发亮。
几个老药工正在柜台后面忙活,有人用戥子称药,有人在包药包。
王姨站在柜台边上,正往一个纸袋里装什么。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。
“哟——”她拖长调子,“两位大忙人终于记得来复诊了?”
刘艺菲耳根瞬间红了。
她挠了挠头,笑得有点心虚:“哎呀……这不是来了嘛。范奶奶在吗?”
王姨笑着朝里间指了指:“在呢,刚还在念叨你们。”
刘艺菲拉着顾临川就往里跑。
“慢点儿——”王姨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,“别摔着——”
里间的门虚掩着。
刘艺菲推开门,一眼就看见了窗前那道身影。
范奶奶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,正盯着窗外的小花园发呆。听见动静,她慢悠悠转过头。
“哟。”她眯起眼,嘴角慢慢翘起来,“终于来了?”
刘艺菲站在门口,讪讪地笑:“范奶奶好……”
范奶奶打量了她一眼,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顾临川,笑了。
“你们啊,”她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无奈,“让我说什么好。”
她放下茶杯,朝边上的针灸床扬了扬下巴:“躺上去吧。”
刘艺菲乖乖走过去,脱了鞋,在床边坐下,然后慢慢躺下去。
顾临川站在她旁边,默默的看着。
范奶奶走过来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她伸手,先在刘艺菲后颈上按了按,然后顺着颈椎一节一节往下摸。
刘艺菲趴着没动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。
范奶奶按得很慢,手指力度均匀,每到一个位置都会停几秒,然后继续往下。
顾临川站在边上,盯着她的动作。
这一年多来,每次复诊他都站在这个位置。
他看着刘艺菲趴着的背影,忽然想起第一次陪她来的时候。那时候她颈椎病发作,疼得整晚睡不着。
现在呢?
气色好多了,人也圆润了点。
范奶奶检查完,直起身,沉默了几秒。
刘艺菲趴着没敢动,声音闷闷的:“范奶奶……怎么样?”
范奶奶没说话。
她又伸手,在刘艺菲后颈上按了按,然后让她翻了个身,开始检查肩膀和锁骨的位置。
又是几分钟的沉默。
顾临川站在边上,忽然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。
范奶奶终于直起身,坐回椅子上。
“行了。”她开口,语气里带着笑意,“起来吧。”
刘艺菲撑着坐起来,头发有点乱,眼睛巴巴地盯着她。
范奶奶看着她那副表情,笑了起来。
“你这颈椎病啊,”她顿了顿,“调理了一年,终于到最后一刻了。”
刘艺菲眼睛瞬间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范奶奶点头,“再吃一个疗程的药,就能好了。”
“太好了——”刘艺菲欢呼出声,一把抓住边上顾临川的手,“你听见没?就快没事了!”
顾临川笑了,握紧她的手。
范奶奶看着他们,嘴角翘着,忽然又开口:“不过——”
刘艺菲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范奶奶慢悠悠地继续说:“你要是自己不注意,照样会复发。”
她看着刘艺菲,眼神认真起来,“平时低头看手机别太久,坐久了要起来活动,天冷了记得戴围巾。这些要是做不到,还是要来的。”
刘艺菲赶紧点头:“我知道我知道!一定注意!”
范奶奶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样子,笑了。
“行了行了,”她站起来,“我去给你们开药。”
她走到门口,忽然又回头,看了眼顾临川。
“小顾啊,”她笑眯眯的,“茜茜能好得这么快,你功劳不小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。
刘艺菲在旁边笑的非常开心。
范奶奶没再说什么,推门出去了。
里间安静下来。
刘艺菲歪着脑袋看顾临川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听见没?”她伸手戳他脸颊,“你功劳不小。”
顾临川笑着握住她的手,“应该的。”
上午十点十七分,两人走出仁济堂。
顾临川一手拎药,一手拎着刘艺菲的包包。
今天阳光很好,天空蓝得透明,几缕云丝挂在天边,被风慢慢吹散。
刘艺菲深吸一口气,眯起眼。
“心情真好。”她说。
顾临川侧过头看她。
她没看他,正盯着远处的什么。
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——是曲院风荷的方向。
刘艺菲忽然迈开步子:“走走走,去九曲桥那边!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对啊!”刘艺菲已经往那边走了,回头冲他招手,“好久没去了,快点儿!”
顾临川拎着东西,无奈地跟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