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艺菲本来正靠着车门刷手机,听见这话,直接笑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那张写满“我在记仇”的脸,眼睛弯成月牙。
这冰块最近越来越有意思了——以前是闷在心里不说,现在倒好,什么都写在脸上。
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慢悠悠走过去,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。
“现在这么记仇了吗?”
顾临川被她戳得脸一歪,刚要开口——
边上的刘晓丽直接抢答了:“他呀,惦记着这事儿,就是想明轩请客。”
顾临川瞬间呆住。
不是……
他这小心思也没这么明显的吧?
怎么一下子就看穿了?!
小橙子从刘晓丽后面探出脑袋,看见他那副表情,直接笑出声:“顾老师这是小心思被点破,不知所措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顾临川下意识反驳,“这是因为……天太热了。”
刘艺菲看了眼头顶灰蒙蒙的天空,又看了眼他那双根本不敢看人的眼睛。
然后她笑得整个人往车门上靠。
“天太热?”她笑得话都说不利索,“顾临川,你、你看看天气再说话行吗?”
顾临川抬头看天——灰白色的云层,太阳都看不见,冷风嗖嗖往脖子里灌。
他沉默了。
刘晓丽在旁边笑着摇头,也不戳穿他。
正闹着,停车场入口传来引擎的轰鸣声。
一辆黑色大G嚣张地拐进来,在几人旁边停稳。
车门打开,明轩跳下来,后面跟着暴龙和布丁。三人慢悠悠走到跟前,明轩张开双臂,一脸嘚瑟:“嗨!我来了!”
顾临川看着他这副表情,嘴角抽了抽。
然后他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:“你迟到了,今天消费你买单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没问题!”小橙子第一个举手。
“轩哥答应了!”暴龙紧跟着喊。
“+1!”布丁面无表情补刀。
三人异口同声,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。
明轩双臂还张着,表情僵在脸上。
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其余几人已经走出去十几米,往法喜寺的山门方向去了。
“喂——你们——”他下意识小跑着追上去。
追上顾临川的时候,他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:“你这家伙,上来就给我挖坑!”
顾临川面无表情,脚步不停:“谁让你迟到来着。”
明轩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。
他确实迟到了。
一刻钟。
实打实的一刻钟。
行吧。
他认命地跟在后面,嘴里还在嘟囔:“行行行,我买单,我买单行了吧?”
前面传来一阵笑声。
法喜寺的山门还是老样子——黄墙黑瓦,门前两棵老樟树,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,簌簌往下落。
刘艺菲走在最前面,跨过门槛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临川正好跟上,两人视线对上。
她没说话,只是冲他眨了眨眼。
顾临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这地方,确实算是他们的福地。
去年六月,他们第一次一起来这儿。那时候她因为花木兰试镜压力大,他来陪她散心。
后来呢?
后来就什么都变了。
他正想着,刘艺菲已经转过身,朝里面走去。
“走走走,妈,先去看那棵古树!”她拉着刘晓丽的手,步子迈得飞快。
刘晓丽被她拽得踉跄一步,笑着摇头:“好,你慢点。”
刘艺菲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妈妈,笑眯眯的,没说话,但脚步一点没慢。
一行人在寺庙的巷道里七拐八绕。
法喜寺依山而建,路都是上坡下坡的青石台阶。两边是黄墙,墙头探出几枝腊梅,还没开,只有光秃秃的枝丫。
明轩跟在后面,边走边跟暴龙布丁嘀咕:“你们待会儿多拍几张,这地方出片。”
暴龙点头:“知道知道。”
布丁已经掏出手机,对着墙头的枝丫按了一张。
走了一小段路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院子出现在众人眼前,中间立着一棵巨大的玉兰树。
树干非常粗,树皮斑驳,满是岁月的痕迹。
枝丫伸展开来,遮住了小半个院子。
这个季节没有叶子,只有光秃秃的枝干,但那种苍劲的感觉,比枝繁叶茂时更震撼。
刘晓丽停下脚步,仰头看着这棵树,愣住了。
她在刘艺菲的照片里见过它很多次——春天开花的时候,满树雪白;夏天叶子茂密,绿荫如盖;秋天叶子变黄,落一地金黄。
但亲眼看见,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那种跨越时间的存在感,无声无息地浮上心头。
这棵树存在了五百多年。
五百多年,多少人曾在它下面走过,看过,停过。
现在轮到她站在这里。
刘艺菲站在妈妈身边,也没说话,就陪她一起看着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发呆。
边上,明轩已经掏出手机,对着古树咔咔狂按。暴龙和布丁更夸张,一个蹲着,一个踮脚,各种找角度。
“顾老师!”暴龙忽然喊,“专业模式怎么调来着?我这拍出来太暗了!”
顾临川走过去,接过他手机看了一眼:“测光点不对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上那棵树,“点这儿,然后拉低曝光补偿。”
暴龙接过手机试了一下,眼睛亮了:“我去,真亮了!”
布丁在旁边默默把手机递过来:“我也要。”
顾临川给他调好,正要还回去,边上又伸过来一只手——是小橙子。
“顾老师,我也要!”
顾临川无奈地笑了,一个个帮她们调参数。
等他们拍够了,刘艺菲才回过神来。
她看着那几个人举着手机对着一棵树狂拍的架势,笑了。
“来来来,”她冲他们招手,“拍张合照!”
众人立刻围过来。
刘晓丽站在中间,刘艺菲挽着她胳膊。
顾临川站在刘艺菲旁边,明轩挤在另一边,暴龙布丁蹲在前排,小橙子举着自拍杆找角度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咔嚓。
古树作背景,七个人的笑脸定格在屏幕上。
拍完照,刘艺菲看了眼照片,满意地点点头,收起手机。
“走吧,”她大手一挥,“下一站。”
一行人跟着她继续往里走。
穿过几个院子,经过几座殿堂,最后停在大雄宝殿前。
殿门敞着,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,低沉悠远。香炉里青烟袅袅,飘散在冬日的空气里。
刘艺菲收敛了笑容,表情认真起来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,没说话,只是抬脚跨进殿门。
众人跟在她后面。
殿内很安静。几盏长明灯在佛前摇曳,光线昏黄,把佛像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木鱼声一下一下,混在诵经声里,像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刘艺菲在蒲团前站定,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。
她今天来,是想求个平安。
纪录片快开机了,事情都定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。
拍戏这事儿她太熟了——有时候准备得再好,该出问题还是出问题。所以该拜的还是要拜。
边上,刘晓丽也闭上眼睛。
她求的跟闺女不一样。
她就希望闺女和女婿能顺顺利利拍完这部片子,平平安安的,开开心心的。
别的都不重要。
顾临川站在刘艺菲旁边,合十的手很稳。
他求什么?
他自己也说不上来。
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——老婆在身边,事业在正轨,朋友都在。
真要说什么,那就是希望眼前这个人能一直这么笑下去。
明轩站在最后面,眼睛闭着,表情难得的认真。
暴龙和布丁站在他旁边,也是一副虔诚模样。他俩求的是一样东西——爱情。
法喜寺太灵验了。
刘艺菲和顾临川的故事就发生在他们眼前。
所以这次来,他俩是带着任务的。
不求别的,就求能碰见个对的人。
小橙子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几分钟后,众人陆续睁开眼睛。
刘艺菲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,看向身后的人。
大家都拜完了,表情各异——明轩一脸轻松,暴龙布丁满脸虔诚,小橙子还在嘀咕。
她笑了笑。
“走吧,”她压低声音,“出去说。”
一行人退出大殿,重新回到院子里。
刘艺菲长舒一口气,看向顾临川:“接下来逛哪儿?”
顾临川想了想,看向明轩。
明轩耸肩:“别看我,这地方你比我熟。”
“那就往上走。”顾临川指了指山上,“后面还有几层,有个观景台能看见整个寺庙。”
刘艺菲眼睛亮了: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