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什么呆呢?”刘艺菲凑过来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他回过神,握住她的手:“在想上次来是哪年。”
“想起来了?”
“没有。”
刘艺菲笑了,正要说什么,明轩已经大步流星往门里走了,回头冲他们招手:“快点快点!别磨蹭!”
暴龙和布丁跟在他后面,一人举着手机,一人举着相机,架势像两个跟拍摄影师。
刘晓丽和小橙子也跟了上去。
顾临川牵着刘艺菲,慢悠悠跨过门槛。
一进门,刘艺菲就愣住了。
正对着的是条青石甬道,两侧古木参天,冬日的阳光从枝丫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甬道尽头是一座庄严的殿宇,檐角飞翘。
“这气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跟刚逛的法喜寺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明轩转过身,边说边退着走,手指点着四周,“这儿供的是岳飞,氛围完全不一样。”
众人继续往里走。
忠烈祠到了。
殿门敞着,里面光线幽暗。刘艺菲跨过门槛,第一眼就看见了正中的那座塑像。
岳飞戎装而坐,头戴盔,身披甲,手按剑,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。
塑像比真人高大,在昏黄的光线里,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刘艺菲站在那儿,仰着头,半天没动。
顾临川站在她身边,也没说话。
“还我河山。”刘艺菲轻声念出上方那块匾额。
“嗯。”顾临川点头,“还有那块——”
他指了指门口上方,“心昭天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岳飞最后时刻说的。”顾临川顿了顿,“‘天日昭昭,天日昭昭’。意思是他的心,老天爷看得见。”
刘艺菲沉默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两侧墙上的壁画上——岳母刺字、郾城大捷、十二金牌……一幅接一幅,像连环画,把一个人的一生从头讲到尾。
“这是岳母刺字。”刘晓丽站在一幅壁画前,指着画面,“‘精忠报国’四个字,用针刺的。”
小橙子凑过去看,表情复杂:“这得多疼啊。”
“疼也得刺。”明轩在旁边接话,“那时候的人,讲究这个。”
刘艺菲走到那幅壁画前,盯着画上那个跪在地上、露出脊背的少年,又看了眼旁边那个手持银针的母亲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拍神雕的时候,吊威亚吊得浑身青紫,刘晓丽在边上看着,眼眶红红的,但都没说过什么。
她转过头,看了眼自己妈妈。
刘晓丽正盯着壁画,表情认真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走吧,”刘艺菲拉了拉她的手,“去旁边看看。”
东西配殿挨着忠烈祠,左边是烈文侯祠,右边是辅文侯祠。
“烈文侯是张宪,辅文侯是牛皋。”顾临川边走边解释,“岳飞的部将。”
刘艺菲探头往里看了一眼——塑像小一些,但气势还在。
香案上摆着几束香,青烟袅袅。
“还有人给他们上香?”她有些意外。
“有。”明轩点头,“岳飞手下那帮人,大家都记着呢。”
暴龙在旁边举着相机,对着塑像按了一张,嘴里嘟囔:“这才是真兄弟。”
布丁默默点头。
逛完配殿,众人来到了碑廊。
长廊两边的石碑密密麻麻,
高矮不一,什么年代的都有。
刘晓丽走得很慢,每块碑都要停下来看看。
她是真感兴趣——那些斑驳的字迹里,藏着几百年前的人在想什么。
刘艺菲跟在她旁边,偶尔问两句,大部分时候就安静地陪着。
走到一块残碑前,刘晓丽忽然停下。
“这块……”她眯着眼辨认,“好像是明代的。”
顾临川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对,嘉靖年间的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悼岳武穆。”他念了几句,“‘十二金牌催战马,三千铁骑丧黄沙’……”
刘艺菲听着,忽然开口:“这人写的时候,是什么心情?”
顾临川想了想:“大概……替岳飞不值。”
“不值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仗打得好好的,突然十二道金牌召回去,换谁都得憋屈。”
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碑廊尽头,是岳飞的墓。
墓前立着一块碑,刻着“宋岳鄂王墓”几个字。
一来到这里就看见有很多游客在,一行人大致的逛了一圈,又绕到其他地方去了。
等逛完出了岳庙,时间指向三点四十。
明轩看了眼手机,抬头看向众人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刘艺菲想都没想:“曲院风荷。”
“又去?”明轩挑眉,“之前不是刚逛过?”
“之前是之前,今天是今天。”刘艺菲理直气壮,“而且我妈还没去过九曲桥呢。”
刘晓丽笑着摆手:“我没事,你们定。”
“那就曲院风荷。”顾临川一锤定音。
……
下午四点整,曲院风荷。
十一月底的荷塘只剩残枝败叶,枯黄的茎秆七歪八扭地戳在水面上,反倒有种萧瑟的美。
刘艺菲拉着刘晓丽就往九曲桥上走,小橙子举着手机跟在后面,一路小跑。
“妈,快来快来!”她回头招手,“这边拍照特别好看!”
刘晓丽被她拽得踉跄,笑着摇头:“慢点慢点。”
三人很快消失在桥的拐角。
暴龙和布丁站在顾临川边上不远处,一个举相机,一个举手机,对着残荷狂按快门。
暴龙边拍边嘟囔:“这构图,绝了。”
布丁点头:“光影也好。”
明轩靠在桥头的柳树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又揣回兜里。
顾临川站在他旁边,盯着远处的雷峰塔发呆。
西斜的阳光把塔身染成暖橙色,浮在水面上的倒影微微晃动,像一幅油画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。
“立项搞定了。”他的声音平平的,“你可以通知LV那边的人过来了。”
明轩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,一巴掌拍在顾临川肩上:“真的?!”
“嗯。”顾临川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一步,稳住身形,“所以你可以正式上岗了,明制片人。”
明轩咧嘴笑了,那笑容灿烂得像捡到宝。
“放心!”他掏出手机,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滑动,“我这就通知!”
他把手机贴到耳边,开口就是一连串法语。
顾临川站在旁边,听得一知半解。
他法语水平仅限于简短日常沟通,明轩这语速,他只能捕捉到几个单词。
他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远处的雷峰塔。
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,塔身的颜色从橙黄变成橘红。
一刻钟后,明轩收起手机,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。
“搞定了。”他顿了顿,脸上挂起那种得意的表情,“哎,预算你后来加了吗?”
顾临川摇头:“没有,还是原来的预算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本来想去找你爸拉赞助的,但一想借了你家剪辑团队,又帮忙介绍了企鹅视频,就没好意思开口。”
明轩听完,哈哈大笑。
“那要是预算不够,”他拍拍顾临川的肩膀,“到时候我让我爸加。”
顾临川笑了,点头:“放心,会说的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,看向明轩。
“纪录片赞助可以缓缓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狡黠,“不过你们要是感兴趣,可以赞助电视剧。”
明轩摆摆手,一脸“别急”的表情:“这个不急,慢慢来。”
顾临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远处传来刘艺菲的笑声。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——九曲桥那头,刘艺菲正拉着刘晓丽摆姿势,小橙子蹲在地上,举着手机找角度。
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顾临川盯着那道身影,嘴角不自觉的咧到了耳根。
明轩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表情,“啧”了一声:“行了行了,别犯花痴了。”
顾临川收回视线,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。
明轩挑眉:“咋的,说错了?”
顾临川没理他。
接下来的时间,一行人在西湖边慢悠悠地晃。
从曲院风荷走到苏堤,从苏堤走到白堤。
刘晓丽走得不快,但兴致很高,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看看。
刘艺菲挽着她胳膊,一路走一路讲——哪儿是哪儿,她其实也不太清楚,就瞎讲,讲错了就推给顾临川。
“那边是断桥。”她指着远处。
“不对,”顾临川纠正,“那是锦带桥。”
“哦,那就是锦带桥。”刘艺菲面不改色,“反正都是桥。”
刘晓丽笑得不行。
太阳渐渐西沉,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橘红。湖面上的残荷在暮色里变成剪影,像一幅水墨画。
五点多,一行人走回曲院风荷的停车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