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钱跟着点头：“明制片人请客，必须去！”
顾临川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行，那你们去。我就不凑热闹了。”
明轩摆摆手，带着老赵和小钱往外走。暴龙和布丁跟在后头，一行人说说笑笑，消失在门口。
门关上，脚步声渐远。
客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刘艺菲重新窝回沙发里，东东跳上沙发，蜷成一团。
小胖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趴到沙发扶手上，挨着东东。
小橙子打了个哈欠，缩进另一张单人沙发里，掏出手机开始刷。
刘晓丽端着茶杯，慢悠悠喝。
电视还开着，调到某台的重播节目，声音调得不大，像背景音。
顾临川走回沙发边，在刘艺菲旁边坐下。
他盯着天花板，发了会儿呆。
然后他开口，语气有点飘。
“茜茜。”
“嗯？”
“咱们这纪录片，”他顿了顿，“能成功吗？”
刘艺菲侧过头看他。
他正盯着天花板，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就是觉得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斟酌措辞，“有点像过家家。”
刘艺菲挑眉。
他继续说下去：“你看啊，总导演是我，A组导演是我，摄像指导也是我。明轩是制片人兼B组导演，暴龙布丁负责C组，老赵统筹，小钱安保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，“全是咱们身边的人。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专业纪录片团队。”
刘艺菲张了张嘴，正要开口——
边上的刘晓丽先笑了。
“小川啊，”她放下茶杯，慢悠悠开口，“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吗？”
顾临川看向她，摇头。
“因为摄像指导、美术指导、总导演，全是你一肩挑了。”刘晓丽笑眯眯地看着他，“换成别人，光这三样就得请三个人。你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，当然觉得人手不够。”
刘艺菲在旁边猛点头：“对对对！妈说得对！”
小橙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，也跟着点头：“阿姨说得对！”
顾临川愣住了。
他仔细一想——
好像，确实是这么个道理？
摄像指导是他，美术指导是他，总导演也是他。这三样，随便拎出来一样都够一个人忙的，他一个人全扛了。
那其他人自然就负责剩下的那些“杂活”。
他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像……是这样。”
刘艺菲伸手戳他脸：“本来就那样。你啊，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突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
咕——
一声响亮的肚子叫，打破了客厅的宁静。
顾临川僵住了。
那声音太响了，响得边上刘艺菲听得一清二楚，响得刘晓丽放下茶杯看过来，响得小橙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。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然后直接笑出声。
刘晓丽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，指着顾临川：“茜茜，你老公饿了，赶紧做饭去！”
“妈！”刘艺菲脸红了，嘟囔道，“哪有你这么调侃的！”
但说归说，她还是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小跑着往厨房走。
顾临川跟在她后面，脚步有点快。
刘晓丽看着那两道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身影，笑着摇头。
小橙子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阿姨，顾老师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。”
刘晓丽端起茶杯，轻笑着抿了一口。
“只要茜茜开心就行。”
厨房里，刘艺菲站在水池边淘米，顾临川站在她旁边切菜。
两人没说话，但肩膀偶尔碰在一起。
客厅里，电视还在开着。
东东和小胖并排趴在窗台上，晒着最后一点阳光。
小胖用脑袋蹭了蹭东东的脖子。
东东没躲，只是尾巴轻轻甩了一下。
喵。
喵。
这狗粮，真的吃饱了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西湖国宾馆紫薇厅。
窗外是黑沉沉的水面，雷峰塔的灯光倒映在湖心，被夜风吹成碎金。
包厢里暖意融融，明轩正抄起汤勺，往自己碗里盛莼菜汤。
“来来来，都尝尝，这道菜出了杭城吃不着。”
暴龙却没动筷子。
他盯着面前的龙井虾仁发了会儿呆，忽然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开口：“轩哥，你有没有那种……草台班子的感觉？”
话音落下，餐桌上一静。
布丁手里筷子停在半空。老赵端着汤碗，动作顿住。小钱正嚼着东坡肉，腮帮子也不动了。
明轩把汤勺放下，看向暴龙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暴龙挠了挠头，把心里那点嘀咕倒了出来：
“你看啊——顾老师总导演，轩哥你制片人兼B组导演，我跟布丁负责C组，老赵统筹，小钱安保。全是熟人，一个叫得上名字的专业人士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更虚了：“这配置，拍个Vlog行，拍冲奥的纪录片……靠谱吗？”
沉默。
三秒的沉默。
布丁第一个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也想过这事。”
老赵放下汤碗，叹了口气：“说实话，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就在琢磨。灯光组、收音组倒是专业的，可核心团队确实……全是咱们自己人。”
小钱把嘴里的肉咽下去，举起手：“我也有这种感觉。不是不信任顾老师，就是觉得——这阵容，怎么跟闹着玩儿似的？”
明轩听完，没急着反驳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慢悠悠扫了四人一眼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草台班子？”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，“你们知道顾临川那组《孤独与温度》，索尼评委怎么评价的吗？”
四人摇头。
明轩往前探了探身子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：
“他们说——‘这个摄影师的眼睛，是长在镜头后面的。’意思是，他不是在拍照，是在跟画面对话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认真起来：
“你们以为那些平台抢的是纪录片？抢的是他那双眼睛。那玩意儿，全世界独一份。”
老赵愣住了。
暴龙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
布丁默默放下筷子，表情开始变化。
小钱挠了挠头：“可……”
“可什么可？”明轩打断他，“我问你们，《秋驻龙井》那半小时，你们看过没有？”
四人点头。
“好看不好看？”
“好看。”暴龙老实承认，“我看了三遍。”
“那不就好了。”明轩往后一靠，“那片子从拍到剪，就他一个人。机器是他自己扛的，脚本是他自己写的，剪辑是他自己盯的。你们觉得，那像草台班子拍出来的东西吗？”
沉默。
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老赵最先开口，声音慢悠悠的：“你这么一说……确实。那片子质感，跟电视台拍的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明轩追问。
老赵想了想，找到那个词：“更……安静。不是画面安静，是那种——画面背后有东西的安静。”
暴龙猛点头：“对对对！就那个感觉！我看的时候老在想，这镜头怎么拍的？怎么我去了那么多次龙井村，就看不见这些？”
布丁在旁边幽幽补刀：“因为你没顾老师的眼光。”
众人愣了一秒，然后笑出声。
明轩笑够了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：
“所以啊，草台班子怎么了？草台班子也能拍出好东西。关键是那个掌勺的人，手里有没有真家伙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暴龙和布丁：“你们俩跟着他跑过那么多场，他拍东西什么风格，自己心里没数？”
暴龙沉默了。
他开始回想——去年陪顾临川拍龙井村那会儿，那人扛着机器，在茶园里一蹲就是两个小时，就为等一片叶子落下来的光。
布丁也沉默了。
他想起在去年巴黎那次，顾临川为了拍一个街角的老书店，愣是在那儿站了四十分钟，等到夕阳把那扇窗染成金色。
老赵和小钱对视一眼，也陷入了沉思。
老赵先开口：“顾老师确实不一样。我以前跟茜茜跑活动，见过不少摄影师。人家是找角度，他是等画面。”
小钱点头：“对，就那种——不着急的感觉。好像他知道那个画面一定会来，就等着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