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轩靠在椅背里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“所以啊,”他慢悠悠开口,“你们那草台班子的感觉,是因为核心就他一个。可他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,你们当然觉得人手不够。”
暴龙挠了挠头:“那咱们几个……就是打杂的?”
“打杂怎么了?”明轩挑眉,“没有我们这些打杂的,他能专心等那片叶子落下来吗?”
暴龙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像……也是。”
布丁在旁边默默点头,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:打杂也很重要。
老赵端起汤碗,把最后一口莼菜汤喝掉,放下碗,长舒一口气:
“行吧,被你说服了。草台班子就草台班子,能拍出好东西就行。”
小钱举起手:“我反正跟顾老师干过几回,他那人不靠谱的事儿不干。他敢这么排,肯定有把握。”
明轩满意地点点头,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:
“行了行了,别瞎琢磨了。吃饭吃饭,菜都凉了。”
筷子重新动起来。
东坡肉、龙井虾仁、莼菜汤、叫花鸡……一盘盘见底。
晚上六点四十,五人走出国宾馆。
夜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凉意,但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明轩站在台阶上,大手一挥:
“走,夜游西湖去!”
老赵眼睛瞬间亮了:“走走走!赶紧的!”
小钱跟着蹿出去,跑得比他还快:“断桥断桥!我要去断桥!”
暴龙和布丁对视一眼,笑着跟上去。
明轩走在最后,看着前面那四道撒欢的背影,嘴角翘得老高。
夜风拂过湖面,带着初冬的凉意。
远处的断桥静静卧在水面上,被路灯勾出温柔的轮廓。
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
今晚——
先看西湖。
……
27号上午九点,明达大厦36层。
电梯门打开,顾临川扛着个摄影包走出来,身后跟着明轩、暴龙、布丁,还有十来个穿工装的搬运师傅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尽头那扇双开门敞着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办公区。
“就这儿。”明轩大步流星往前走,推开那扇门,“三百平,够不够用?”
顾临川走进去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场地——落地窗外的钱塘江泛着粼粼波光,阳光泼进来,照得满地都是暖色。
他点点头:“够了。”
话音刚落,搬运师傅们就推着板车进来了。
板车上摞着十几个航空箱,箱体上印着ARRI、SONY的logo,黑色硬壳,边角包着厚厚的防撞条。
“慢点慢点。”顾临川走过去,亲手扶住最上面那个箱子,“这个重,两个人抬。”
明轩站在旁边看着,嘴角翘起来:“哟,宝贝得很嘛。”
顾临川没理他,指挥着师傅们把箱子按标签码放好——A区、B区、C区,三个区域泾渭分明。
暴龙和布丁已经开始拆箱了。
暴龙打开一个航空箱,露出里面那台ARRI ALEXA Mini的机身,眼睛瞬间亮了:“我去,这玩意儿真家伙!”
布丁蹲在他旁边,默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
明轩凑过去看了一眼,又看向顾临川:“租的?”
“嗯。”顾临川点头,“三个月,够用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没多少。”
明轩挑眉,一脸“你少来”的表情。顾临川没理他,继续拆箱。
一箱箱设备被搬出来——ARRI ALEXA Mini三套,SONY VENICE三套,配套的镜头从广角到长焦一应俱全,还有灯光、收音、稳定器、监视器……摆满了整整三排长桌。
明轩站在那排桌子前,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,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他开口:“顾冰块,你这是把人家仓库搬空了?”
顾临川从镜头箱里抬起头:“A组一套,B组一套,C组一套,刚好。”
“刚好?”明轩指着那堆东西,“你知道这堆玩意儿值多少钱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临川低头继续擦镜头,“反正是租的。”
明轩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。
暴龙在旁边幽幽补刀:“顾老师这心态,稳。”
布丁点头:“+1。”
设备清点完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顾临川站起来,抻了抻腰,看向明轩:“午饭怎么说?”
明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又揣回兜里:“楼下食堂,我请。”
“不去。”顾临川摇头,“回家吃。”
明轩愣了一下,然后“啧”了一声:“行行行,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。”
顾临川没理他,拎起包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忽然停下,回头看向暴龙和布丁:“你们下午盯一下,把设备分类入库。清单在我刚才发的文件里。”
暴龙比了个OK的手势:“放心顾老师。”
电梯门合上。
明轩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,忽然笑了。
“这家伙,”他摇摇头,转身往回走,“越来越有人味儿了。”
28号上午十点,萧山机场T3国际到达口。
顾临川还是站在那根柱子旁边,双手插兜,盯着出口发呆。
明轩站在他旁边,手里举着块纸板,上面写着“维克托”三个大字—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作业。
“你这字,”顾临川看了一眼,“认真的?”
“怎么了?”明轩把纸板举高了点,“多有个性。”
顾临川沉默了。
出口涌出一群人。几个穿休闲装的外国人推着行李走出来,边走边四处张望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法国人,四十来岁,灰色短发,穿件深蓝色夹克,脸上带着那种典型的“我在找接机的人”的表情。
他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那块歪歪扭扭的纸板上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Alex!”他大步走过来,张开双臂。
明轩把纸板往顾临川手里一塞,迎上去,两人来了个法式贴面礼。
“维克托!”明轩拍着他的背,“好久不见!”
维克托松开他,目光转向旁边的顾临川,眼睛亮了:“这位就是顾老师吧?”
顾临川伸手:“你好,顾临川。”
维克托握住他的手,用力晃了晃:“久仰久仰。你那组《孤独与温度》,我在巴黎看过展览,非常震撼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:“展览?”
“对。”维克托点头,“今年九月,蓬皮杜旁边那家画廊,你没去?”
顾临川看向明轩。
明轩耸肩:“我没告诉你吗?”
顾临川:“……没有。”
明轩挠了挠头,讪讪地笑:“那什么,忘了。”
维克托看着这两人,笑出声。
笑闹结束,后面的人陆续跟上来,跟明轩打招呼。
明轩一个个介绍——灯光师、录音师、摄像助理……十二个人,名字记了一大串。
顾临川一一握手,最后看向明轩:“先送他们去酒店?”
“那当然。”明轩大手一挥,“走,上车。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停车场走。
在去酒店的路上,维克托跟顾临川聊起这次的拍摄计划。
他的中文出乎意料地好,虽然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,但沟通完全没问题。
“脚本我看过了。”维克托边走边说,“民国那个单元,很有意思。那个年代的质感,很难把握。”
顾临川点头:“所以得靠你们。”
维克托笑了,拍拍他的肩:“放心,我和Alex合作过很多次,默契。”
车子驶出机场,往市区开去。
顾临川握着方向盘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几位法国人——他们正趴在车窗上,对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狂按手机。
“他们第一次来杭城?”他问副驾上的明轩。
“嗯。”明轩点头,“兴奋着呢。”
顾临川笑了。
中午十二点半,一行人抵达了城中香格里拉酒店。
由于提前谈好把酒店8到11层全包了下来,所以入住办的也很快。
下午安顿好,晚上顾临川在酒店中餐厅订了个包厢,给维克托一行接风。
明轩、暴龙、布丁作陪,老赵和小钱也来了。
菜上齐,酒过三巡,维克托忽然举起酒杯,看向顾临川。
“顾老师,”他用法语说了一句,然后换成中文,“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顾临川举起杯,跟他碰了一下:“合作愉快。”
随后的两天时间里,维克托带着自己的团队开始熟悉机器,并对着36层落地窗外的钱塘江,进行了一系列的模拟拍摄。
整个过程异常的高效,简洁。
12月1号下午三点,杭城东站。
顾临川站在出站口,盯着涌出来的人群。
边上刘艺菲挽着他胳膊,戴着口罩和墨镜,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王老师几点到?”她压低声音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