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点一刻。”顾临川看了眼手机，“快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出站口涌出一波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穿件深灰色夹克，手里拎着行李箱。
身后跟着提前谈好的，前来参演的学生们，一行人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顾临川迎上去：“王老师！”
王晋松看见他，眼睛亮了：“小顾！”
然后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个人身上，愣了一下，笑了，“茜茜也来了？”
刘艺菲摘下墨镜，笑眯眯地打招呼：“王老师好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是好久不见了。”王晋松笑着点头，又看向顾临川，“上次见你们还是在京城，这一晃，纪录片开机了，不容易啊。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可不是嘛。”
学生们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喊“顾老师好”、“学姐好”，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兴奋。
刘艺菲冲他们挥挥手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一行人往停车场走。路上，王晋松跟顾临川聊起这次的安排。
“学生都挑过了，”他边走边说，“八个有台词的，群演若干，按你之前的要求。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麻烦王老师了。”
“麻烦什么。”王晋松摆手，“这种机会，他们求之不得。”
到了停车场，三辆商务车已经等着了。
顾临川拉开第一辆的车门，侧身让王晋松和学生上车。
“先去酒店安顿，”他说，“晚上接风。”
王晋松上车前，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小顾，你现在这派头，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王晋松没回答，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，钻进车里。
刘艺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等车门关上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腰。
“王老师说你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歪着脑袋看他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反正我觉得，现在这样挺好。”
顾临川握住她的手，笑了。
12月2号上午九点，明达大厦36楼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顾临川站在投影幕布前，手里拿着遥控器。
刘艺菲坐在他旁边。
明轩靠在窗边，刷着手机。暴龙和布丁坐在他旁边，一人举着平板，一人拿着笔记本。
老赵和小钱挤在长桌另一头，面前各摆着一杯咖啡。
维克托带着LV团队的人坐在右侧，十二个人，整整齐齐。
王晋松和那八个北电学生坐在左侧，学生们的脸上还带着点紧张。
投影幕布上亮着第一页PPT——
【《茶韵千年》拍摄工作安排】
顾临川扫了一眼在座众人，开口：
“简单说几个事。”
他按了下遥控器，翻到第二页。
“ABC三组，分工不变。A组宋代明代，我负责。B组民国，明轩负责。C组现代，暴龙布丁负责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维克托那边，“LV团队的十二个人，平均分给B组C组。A组我自己来。”
维克托点头，用法语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。那几个人点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顾临川继续翻PPT。
第三页，拍摄周期。
“十二月五号开机，宋朝单元十五天，明朝十二天，民国十天，现代十五天。外景明年开春补拍。”
他看向王晋松，“王老师，演员这边，到时候麻烦您多费心。”
王晋松愣了一下：“费心？”
“表演方面。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还得您把关。”
王晋松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小顾啊，”他指了指顾临川，“你这算盘打得，都蹦到我脸上了。”
顾临川一脸无辜：“是邀请。”
“行行行，”王晋松摆摆手，“我应了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那几个北电学生眼睛瞬间亮了——王老师亲自指点，这待遇，平时上课都轮不到！
顾临川看向老赵：“道具呢？”
老赵点头：“放心，开机前全到位。”
“好。”
顾临川又扫了眼众人，按了下遥控器，PPT翻到最后一页——
【各组按脚本推进，有疑问随时沟通】
“就这些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有问题吗？”
众人摇头。
“散会。”
12月3号上午九点，求是村。
顾临川坐在餐桌边，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发呆。
屏幕上是一份打印好的剧本——《茶韵千年》完整版，封面上印着几个字。
舅舅陈晓枫从卧室出来，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，手里拎着公文包。看见顾临川那副表情，他笑了。
“紧张？”
顾临川抬起头，老实点头：“有点。”
“紧张什么？”陈晓枫走到玄关换鞋，“刘祖生那人我认识，好说话得很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刘艺菲从厨房探出脑袋，手里还端着杯牛奶：“你们要去见谁？”
“浙大茶学系的老教授。”顾临川站起来，“刘祖生，王岳飞。”
刘艺菲眨了眨眼：“那俩泰斗？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她把牛奶递给他，“茶文化那本书，刘祖生写的，我看过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。
刘艺菲看他那副表情，笑了：“怎么？觉得我不看书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顾临川挠了挠头，“就是没想到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陈晓枫在门口催，“赶紧的，别让人等。”
顾临川拿起剧本，跟了出去。
……
上午九点四十五分，浙大紫金港校区，茶学系办公楼。
三楼走廊尽头，一扇深色木门半开着。
陈晓枫抬手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，阳光从窗户大片泼进来。
办公室里摆着两张办公桌，靠窗那张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头发灰白，戴着眼镜，正低头看文件。
另一张桌前，坐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，满头银发，精神矍铄，手里端着杯茶，慢悠悠喝着。
陈晓枫走进去，笑着打招呼：“王老师，刘老师。”
王岳飞抬起头，看见陈晓枫，眼睛亮了：“晓枫来啦！”
他站起来，绕过桌子迎上来，握住陈晓枫的手，“好久不见好久不见。”
刘祖生也放下茶杯，慢悠悠站起来，笑眯眯地看着陈晓枫：“晓枫啊，你这大忙人，今天怎么有空来？”
陈晓枫侧身，把后面的顾临川让出来：“这是我外甥，顾临川。”
王岳飞看向顾临川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刘祖生也看过来，目光落在顾临川脸上，带着点好奇。
顾临川微微颔首：“王老师好，刘老师好。”
王岳飞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刘祖生倒是笑了：“坐吧，别站着。”
四人在沙发区落座。王岳飞亲自泡了茶，把杯子推到两人面前。
陈晓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放下，看向顾临川。
顾临川会意，从包里抽出那份剧本，递过去。
“两位老师，”他开门见山，“这是我准备拍摄的纪录片，《茶韵千年》的剧本。二位看一下。”
王岳飞接过剧本，翻开第一页。刘祖生凑过去，跟他一起看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。
顾临川坐在那儿，盯着两位教授的表情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——
王岳飞翻到第三页，眉头微微蹙起，但没说话。刘祖生看得更慢，每页都要停留很久。
陈晓枫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喝，也不催。
足足五分钟后，王岳飞抬起头，看向顾临川，眼神变了。
“小顾，”他顿了顿，“这剧本……是你写的？”
“对。”
王岳飞沉默了两秒，把剧本递给刘祖生。刘祖生接过来，继续往下看。
又是几分钟的沉默。
刘祖生终于翻完最后一页，抬起头，看向顾临川。
那眼神里带着点惊讶，带着点欣赏，还带着点审视。
“小顾啊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慢悠悠的，“你这个剧本，完成度很高。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谢谢刘老师。”
“但我想问一句——”刘祖生顿了顿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，“你拍这个纪录片，最终目的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