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4号下午两点，龙井村。
顾临川那辆黑色奥迪停在村口老樟树下，他刚推开车门，高叔就从传达室里迎了出来。
“小顾！”高叔笑得眼睛眯成缝，一把抓住他的手，“可把你盼来了！”
顾临川被他握得一愣：“高叔，您这——”
“别说了别说了，”高叔拽着他就往村里走，“走走走，上家里喝茶！你舅舅刚才打电话来，说你们要在村里办开机仪式？这可是大事！”
顾临川被他拽得踉跄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刘艺菲正靠在车门上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她轻轻的喊了一句：“去吧，我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高叔根本不给他机会，一路拽着他往村里走，边走边嚷嚷：
“我跟你说，场地我都看好了！村东头那块空地，够不够大？不够还有后山那个平台，视野好得很！”
顾临川终于找到机会插嘴：“高叔，够了够了，就村东头那块空地就行。”
“那行！”高叔一拍大腿，“我让人把那块地收拾收拾，该清的清，该扫的扫。你们明天来直接拍就行！”
他说到这儿，忽然停下来，看着顾临川，眼神认真起来：“小顾啊，这次有啥需要的，尽管开口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高叔，有您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半小时后，顾临川从高叔家出来，手机响了。
明轩的语音，语气里带着点嘚瑟：“大冰块，媒体那边我搞定了！明天来二十多家，够不够排面？”
顾临川盯着那条消息，忽然有点恍惚。
二十多家？
他以为撑死了五六家。
他打字回过去：“你请的？”
明轩秒回：“那当然！不请能来？你以为你是奥斯卡影帝啊？”
顾临川：“......”
边上刘艺菲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，直接笑出声。
“明轩这人，”她戳了戳顾临川的脸，“损你是真不客气。”
顾临川握住她的手，无奈地笑了。
……
12月5号上午九点，龙井村。
阳光从茶山那边照过来，把十八棵御茶前面的空地晒成暖黄色。
案桌已经摆好了，红布铺得整整齐齐，香炉里插着三炷香，青烟袅袅。
苹果、橙子、糕点摆得满满当当，那壶刚刚泡好的明前龙井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案桌后面，一块巨大的背景板立着，上面印着几个大字——
《茶韵千年》开机仪式。
背景板两侧，花篮排成两排，红绸飘带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顾临川站在案桌边上，目光扫过眼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，忽然有点恍惚。
这人也太多了。
蓝台的王峻站在第一排，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，正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。
企鹅视频的人站在他边上，手里拿着个手机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。
王岳飞和刘祖生两位教授并肩站着，一人端着保温杯，慢悠悠喝。刘祖生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唐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精神矍铄。
舅舅和舅妈站在他们旁边，正跟明建国和王晓聊着什么。
明建国今天难得穿了西装，打着领带，一副正式场合的派头。王晓站在他旁边，笑眯眯的，时不时点点头。
明轩站在人群最前面，今天穿了件深蓝色休闲西服，头发用发胶固定住，整个人精神得像要去走红毯。
暴龙和布丁站在他身后，一人举着相机，一人举着手机，随时准备记录。
北电的学生挤成一团，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，眼睛四处打量。
王晋松站在他们前面，正低声叮嘱什么。
维克托带着LV团队的人站在另一边，十二个人整整齐齐，全都穿着黑色工装，表情专业得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。
一大早赶过来的张亮颖、苏畅、孟佳三人站在最边上，一人手里端着杯咖啡，凑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刘晓丽和小橙子站在她们旁边，正低声聊着什么。陈思思挤在她们中间，举着手机，对着人群狂按快门。
老赵和小钱带着剧组的工作人员站在最后面，几十号人，密密麻麻一大片。
顾临川站在边上，看着眼前这上百号人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明轩这家伙，到底叫了多少人？
边上，明轩清了清嗓子，大步走到案桌前。
他站定，目光扫过人群，嘴角一咧，露出标志性的笑容。
“各位来宾，各位朋友，大家上午好！”
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。
“我是明轩，今天的主持人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点嘚瑟，“也是这部纪录片的制片人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明轩继续说下去：“今天，我们在这里，共同见证《茶韵千年》的开机仪式。这是一部讲述茶文化的纪录片，四个朝代，四个单元，从宋朝到现代，用镜头记录茶与人的故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顾临川，嘴角翘起来：“至于这部片子的总导演，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吧？顾临川，顾老师，咱们杭城本土走出去的摄影艺术家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顾临川在台下打断他，耳根微热，“赶紧介绍嘉宾。”
明轩笑了，也不恼，继续往下说。
他一个个介绍过去——蓝台的王峻、企鹅视频代表、浙大茶学系王岳飞刘祖生两位教授、明达集团明建国王晓、浙大陈晓枫陈静雯教授、北电王晋松……
每介绍一个，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掌声。
顾临川站在边上，听着那一声声介绍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些人，全是冲着他来的。
不，是冲着这部纪录片来的。
介绍完嘉宾，明轩顿了顿，看向顾临川，语气变得正式起来：“下面，有请《茶韵千年》总导演、总制片人、总撰稿——顾临川，上台致辞。”
掌声响起。
顾临川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案桌前。
他站定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落在第一排那个人身上——刘艺菲站在那儿，冲他眨了眨眼，嘴角翘着。
他收回视线，开口：“谢谢大家今天能来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“这个片子，我准备了很久。从去年开始跑茶区，到今年写出剧本，再到今天开机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“中间想过很多次放弃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顾临川继续说下去：“但后来我想明白了。拍这个片子，不是为了拿奖，不是为了出名，是为了两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落在王岳飞和刘祖生身上。
“第一，传承。”
“让所有人都能看懂什么是茶，什么是茶文化。不是简单的叶子放进热水里泡一泡，是茶跟人、跟时间、跟社会的关系。”
王岳飞点了点头。
刘祖生嘴角微微翘起。
顾临川继续说：“第二，给自己留点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慢下来：“年轻的时候，总得干点什么，等老了回头看，能说一句‘那时候我没闲着’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。
顾临川也笑了，挠了挠头：“时间紧，任务重，今天就不多说了。总之——谢谢大家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鞠了一躬。
掌声响起。
王峻在旁边笑着摇头，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：“这小子，讲话还挺实在。”
接下来，王峻上台讲了几句。
他站定，开口就是标准的播音腔：“顾老师刚才说的那两句话，我特别有感触。传承，给自己留点东西——这是做纪录片最该有的态度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顾临川：“我们也很荣幸能跟顾老师合作。等片子出来，咱们黄金档见。”
掌声。
王峻下台，陈晓枫走上去。
他站定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落在顾临川身上，笑了。
“小川刚才说，想给自己留点东西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慢悠悠的，“作为舅舅，我就一句话——好好拍，拍完了，咱们一起看。”
说完，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冲人群点点头。
掌声响起。
顾临川站在边上，看着舅舅那张笑眯眯的脸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致辞环节结束，明轩重新走到案桌前。
“下面，进入下一个环节——主创上香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顾临川，“顾导，您先来。”
顾临川走过去，从明轩手里接过三炷香，在香炉前站定。
他双手持香，举过头顶，闭眼，默念了几句。
然后他把香插进香炉，退后一步，微微颔首。
接下来是刘艺菲、明轩、王晋松、维克托……
一个接一个，轮流上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