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个镜头，准备。”
“灯光组，补一下光。”
“老赵，威亚那边再调一下角度。”
一条接一条，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。
下午四点半，太阳开始西斜，光线从暖白变成暖橙。
顾临川看了眼天，又看了眼手里的拍摄清单，冲老赵点了点头：“差不多了。”
老赵松了口气，冲场边的工作人员挥挥手：“收工！”
众人开始收拾器材。
皮埃尔小心翼翼地把无人机收进航空箱，灯光组在拆灯架，场记在核对镜头清单。
顾临川站在茶山半腰，看着眼前这片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茶山，忽然有点恍惚。
这就……拍完了？
边上，王晋松慢悠悠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片茶山。
“小顾啊，”他开口，语气慢悠悠的，“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？”
顾临川侧过头：“什么？”
王晋松看着他，笑了笑。
“我发现，你这双眼睛，不光能拍照，还能拍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刚才那几个镜头，那些茶农，你让他们干活，他们就在那儿干活，完全没在意镜头。但你看看回放——那些人脸上的神情，手里的动作，身上的光影，全被你抓着了。”
顾临川挠了挠头：“是他们自己状态好。”
“不是演。”王晋松摇头，“是你在拍的时候，没让他们觉得是在演。”
他拍了拍顾临川的肩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山下走去。
顾临川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茶垄尽头，忽然笑了。
五点差一刻，所有人开始撤退。
王晋松带着北电的学生，坐上商务车先走。
他们明天要跟剧组一起转场横店，今晚得好好休息。
紧接着，张亮颖、刘晓丽、小橙子一行人也上了另一辆商务车。
刘艺菲站在车边，没急着上去，而是走到顾临川面前。
“几点能回来？”
顾临川看了眼正在装车的设备：“不好说，东西有点多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。
“别太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饭给你留着。”
“好。”
刘艺菲收回手，转身上车。车门关上，商务车缓缓驶离。
顾临川站在村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暮色里，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……
七点十五分，所有设备全部装车完毕。
老赵把最后一箱器材推进货车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顾临川面前。
“顾老师，我们先走了。横店那边酒店已经安排好了，明天见。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明天见。”
老赵转身上了货车的副驾，小钱跟着钻进后座。车门关上，货车发动，轰鸣着驶出龙井村。
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村口拐角。
顾临川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片黑暗发了会儿呆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慢悠悠往停车场走。
村子里很安静。
路灯亮着昏黄的光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偶尔有狗叫两声，然后又安静下来。
走到那棵老樟树下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拍《秋驻龙井》的时候，也是这棵树，也是这个位置，他在这儿蹲了半小时，就为等一片叶子落下来的光。
那时候是一个人。
现在嘛，完全不一样了，身边有了牵挂。
他笑了笑，继续往前走。
车子静静停在停车场角落，车身上落了几片枯叶。他打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发动引擎。
车子缓缓驶出龙井村，拐上回城的路。
……
半小时后，黑色奥迪拐进求是村。
他停好车，上楼，推开那扇虚掩的防盗门。
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，饭菜的香味飘出来。
刘艺菲从厨房探出脑袋，看见他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回来啦？”
“嗯。”
“洗手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进厨房，看见灶台上摆着两盘菜——红烧肉，炒空心菜，还有一小碗汤，热气腾腾的。
刘艺菲站在他旁边，递过来一双筷子。
“尝尝，我妈做的。”
他接过筷子，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
刘艺菲盯着他：“怎么样？”
他嚼了两下，点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刘艺菲笑了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。
“那当然。”
……
夜深了，玫瑰园别墅二楼走廊突然热闹起来。
张亮颖抱着枕头站在楼梯口，一脸理直气壮：“我不管，我要住朝南那间！”
孟佳从她身后探出脑袋，直接拆台：“你上次来不就住的朝南？这次该我了。”
“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出息？”苏畅靠在墙上，慢悠悠开口，“不就睡一觉吗，哪儿不是睡？”
话音刚落，三人同时看向走廊尽头那两扇紧闭的房门——朝南那间，朝北那间，二选一。
然后新一轮混战开始了。
“猜拳！”张亮颖提议。
“太慢。”孟佳摇头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“……”
十分钟后，三人还在走廊上大眼瞪小眼。
刘艺菲靠在门框上，看得津津有味，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。
东东蹲在她脚边，猫眼跟着那三个来回走动的人类转，脑袋晃得像钟摆。
刘晓丽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，扫了一眼走廊上的混乱局面，直接开口：“行了，别闹了。”
三人同时安静下来，齐刷刷看向她。
刘晓丽慢悠悠继续说：“小顾一个人睡，茜茜和畅畅一间，孟佳和亮颖一间。刚好。”
张亮颖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：“这个好！”
孟佳点头：“同意。”
苏畅耸肩：“我没意见。”
刘艺菲眨了眨眼，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。但仔细一想——好像也没什么问题？
“行吧。”她抱起东东，塞进张亮颖怀里，“替我照顾一下。”
东东：“？？？”
没等它反应过来，张亮颖已经抱着它往房间走了：“走走走！睡觉去喽！”
东东的猫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房门一扇接一扇关上。走廊里的灯光依次熄灭。
刹那间，整条走廊只剩下顾临川一个人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几扇紧闭的门，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，慢悠悠走回自己房间。
推开门的时候，他愣住了——刘艺菲正站在衣柜前，手里拿着睡衣，还抱着个枕头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笑眯眯地走过去。
“亲爱的，今天辛苦啦。我先去找她们聊天啦！”
说完，她踮起脚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拉开房门，溜了。
门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顾临川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门，愣了好几秒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，“我就这么被抛弃了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银灰色的光。
他无奈的笑了。
行吧。
老婆大人开心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