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C组？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暴龙和布丁……技术没什么大问题，就是太认真了。一个镜头能问八遍。”
刘艺菲笑出声，手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：“人家那不是认真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可我真的跑不动了。”
刘艺菲低头看他，忽然凑到他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那——今晚让你好好休息？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，然后翻过身，一把搂住她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刘艺菲笑着推他：“你先洗澡！”
“一起。”
“走开！”
……
时间也在拍摄中飞速过去，很快来到了12月15号晚上七点，清明上河图景区。
最后一场北宋皇宫的戏终于拍完了。
王辰把那盏茶喝到第八遍的时候，顾临川终于喊了那句所有人都盼着的话：“过了。”
片场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爆发出欢呼声。
学生们抱成一团，又跳又叫。王晋松站在边上，笑着摇头。
顾临川蹲在监视器后面，盯着屏幕上那条过了的镜头，忽然松了口气。
手机响了。
是明轩发来的消息：“B组今日收工，一切顺利。”
紧接着是暴龙的消息：“C组也收工了，一切顺利。”
他盯着那两条消息，忽然笑了。
边上，王晋松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小顾啊，这几天累坏了吧？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是有点。”
“接下来轻松了。”王晋松拍拍他的肩，“宋朝皇宫最难的部分拍完了，后面茶馆内景，就简单了。”
顾临川站起来，抻了抻腰：“但愿吧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刘艺菲发来的语音。
他点开，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笑意：
“收工没？回来吃饭，给你做了好吃的。”
他盯着那条消息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边上王晋松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“行了行了，赶紧回去吧，别让人等。”
顾临川收起手机，冲他挥挥手：“王老师，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往停车场走去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夜色里，横店的街灯亮着昏黄的光。远处还有几个剧组在拍夜戏，灯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刘艺菲回了一条：“马上到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加快了脚步。
酒店房间里，刘艺菲正站在厨房里，盯着灶台上那锅鸡汤发呆。
边上，苏畅靠在门框上，一脸无语。
“你确定他会喝？”
“怎么不会？”刘艺菲拿起汤勺尝了一口，皱起眉，“好像……有点咸。”
“何止有点。”苏畅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你这是放了多少盐？”
刘艺菲想了想：“就……随便放的。”
苏畅沉默了。
三秒后，她默默转身，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鲜面条，“算了，放面条。”
刘艺菲瞪她一眼，但也没反驳。
门忽然被推开，顾临川走进来，一身寒气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刘艺菲从厨房探出脑袋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：“回来啦？马上开饭。”
顾临川走过去，看了眼灶台上那锅汤，又看了眼苏畅手里那袋面条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又翻车了？”
刘艺菲瞪他：“没有！就是……改良了一下配方。”
“改良？”
“对。”她理直气壮，“煮面条，肯定好吃。”
顾临川看着她那副模样，忽然伸手，把她搂进怀里。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干嘛？”
“没干嘛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边上的苏畅放下东西，默默转身往外走，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门关上。
厨房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窗外夜色正浓。
刘艺菲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今天累不累？”
“还行。”他低头看她，“看见你就不累了。”
她笑着伸手戳他的脸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十分钟后，面条煮好了。
刘艺菲端着碗从厨房来到客厅，热气腾腾的，上面卧着个荷包蛋，边有点焦。
“尝尝。”她把碗往顾临川面前一推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。
顾临川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，吹了吹，放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。
刘艺菲盯着他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好吃。”他点头，又夹了一筷子，“真的。”
刘艺菲满意了，在他对面坐下，托着腮看他吃。
顾临川吃得很快，一碗面五分钟就见底了。
他放下筷子，抬头看她——她还托着腮，笑眯眯的。
“看我干嘛？”
“看我家大冰块吃饭。”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背，“好看。”
顾临川笑了，正要说什么——
刘艺菲忽然站起来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空碗。
“行了行了，吃完了，走吧。”
顾临川愣住：“去哪儿？”
“出去。”刘艺菲推着他往门口走，“我们几个要排练，你在这儿碍事。”
“排练？排什么？”
“春江花月夜啊。”刘艺菲把他推出门，“我妈和畅畅她们都等着呢。你找明轩去。”
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
顾临川站在走廊里，盯着那扇门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拨了明轩的号码。
“出来。”他说，“酒店花园。”
明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点迷糊：“干嘛？我躺下了——”
“二十分钟，不来我就去你房间堵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顾临川往楼下走。
十二月的夜风有点凉，吹在脸上冷飕飕的。
花园里没什么人，只有几盏地灯亮着昏黄的光，把石子路照得隐隐约约。
水池里，几尾锦鲤在灯影里慢慢游动，红白相间的鳞片偶尔闪一下。
顾临川站在池边，盯着那些鱼发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明轩裹着件羽绒服走过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一脸“我还没睡醒”的表情。
“大晚上的，干嘛？”
顾临川没回头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：“看鱼。”
明轩凑过来，往池子里看了一眼，然后沉默了。
三秒后，他开口：“你大半夜叫我出来，就为了看鱼？”
顾临川终于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面无表情：“被赶出来了。”
明轩愣了一下，然后直接笑了出来：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让你秀恩爱，被茜茜扫地出门了吧！”
顾临川没理他，重新转回去盯着池子里的锦鲤。
明轩笑够了，凑过来站在他旁边，也盯着那些鱼看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明轩忽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发愣：“哎，你说民国那个单元，是不是要加点其他元素进去？”
顾临川侧过头看他。
明轩没看他，还盯着池子，语气慢悠悠的：“光拍茶馆、拍茶商、拍出口那些事，总觉得……差点什么。”
顾临川收回视线，点点头：“肯定要加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我觉得还是从吴觉农这个点展开比较合适。”
明轩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。
对啊。
吴觉农。
那位当代茶圣，一生都在为振兴茶叶奔走。
留学回来办茶厂、搞改良、写文章，在那个年代，还带着茶农往后方撤，硬是把茶种保住了。
“你这思路可以。”明轩拍拍他的肩，“从一个人切入，比空讲大道理强多了。”
顾临川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池子里那尾最大的锦鲤。
明轩在旁边继续嘀咕：“说实话，要不是你给我科普那些故事，我对吴觉农的了解也就停留在‘写过《茶经述评》’这个层面。不喝茶的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。”
顾临川点点头。
气氛沉默下来。
只有池水轻轻晃动的声音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顾临川忽然转过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明轩。
“哎。”
“嗯？”
“要不到时候你来客串一下他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