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轩愣住了。
他盯着顾临川那张脸，想从上面看出点开玩笑的意思来——但那张脸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
明轩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又张开。
“不是，我？”他指着自己鼻子，表情扭曲，“我客串当代茶圣？”
“嗯哼。”
“我哪像啊？！”明轩急了，“你瞅瞅我这张脸，整天喝咖啡的人，往那一站，观众能信吗？！”
顾临川看着他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可以化妆。”
“化妆能把我化出那种气质来吗？！”
“能。”
“……”
明轩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：“大冰块，你听我说——这事儿真不合适。你随便找个北电的学生，演得都比我强。”
顾临川没说话，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那表情，明轩太熟了。
这人一旦露出这种笑，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节奏。
“你别这么看我。”明轩往后退了一步，“我真不合适。”
“我觉得合适。”顾临川往前迈了一步，“吴觉农留学回来，见多识广，有眼界——这不就是你吗？”
“我哪有——”
“而且他后来办厂、搞改良，那股子干劲——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跟你折腾时装的样子，一模一样。”
明轩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。
顾临川继续说：“再说了，就几个镜头，露个脸而已。你能行的。”
明轩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放弃抵抗了。
“行行行，你说了算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你是总导演，听你的。”
顾临川满意地笑了，拍拍他的肩：“这几天好好准备，我让王老师给你讲讲怎么演。”
明轩一脸生无可恋地点点头。
两人又在花园里走了一圈。夜风有点凉，但月亮出来了，把石子路照得发白。
走到九点半，明轩打了个哈欠。
“行了行了，回去睡觉。”他摆摆手，“明天还得早起呢。”
顾临川点点头，两人在岔路口分开。
当大冰块推开房门的时候，房间里很安静。
刘艺菲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门，盯着窗外发呆。月光从玻璃照进来，在她身上勾出一道银灰色的轮廓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走过去，从后面轻轻抱住她。
刘艺菲没动，只是往后靠了靠，把自己嵌进他怀里。
“练完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“她们都回去了。”
顾临川低头看她——她侧脸的线条在月光里很柔和，但眉间有点紧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刘艺菲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点紧张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“明天的戏。”
顾临川没说话，只是收紧了手臂。
刘艺菲继续说下去：“这一星期在边上看了那么多天，三个组来回跑，我发现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“这种纯靠视觉呈现的纪录片，难度真的比想象中大。”
“嗯？”
“特别是要注意不能留表演痕迹。”她的声音更轻了，“要让观众觉得，你就是那个年代的那个人。”
顾临川听着，没打断她。
“今天晚上突然就有点惆怅了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也不知道怎么了。”
顾临川忽然松开手。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就一把把她抱了起来。
“啊——”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，“你干嘛？”
顾临川抱着她往卧室走，低头看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放宽心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点笑意，“有我在。”
刘艺菲瞪他，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把她轻轻放到床上，俯身凑近她耳边，“该放松一下了。”
刘艺菲伸手戳他脸：“就惦记着这些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他一本正经地点头，“职责所在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她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……
17号晚上七点整，横店清明上河图景区。
宋朝建筑风格的小院里，灯光架得老高，把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昼。
工作人员来来往往，脚步声、对讲机的电流声、器材碰撞的轻响混成一片。
老赵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，仰头盯着刚架好的主灯，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往右再偏十五度。”他冲灯控师喊，“对，就那儿，别动了。”
小钱带着几个安保人员在院子外围拉警戒线，一边拉一边叮嘱：“今晚这场戏重要，都盯紧点，别让人溜进来。”
院子角落的监视器后面，却站满了人。
张亮颖裹着件军大衣，缩在折叠椅里，手里端着杯热咖啡。
孟佳站在她旁边，正踮脚往化妆间方向张望。苏畅靠在椅背上，慢悠悠刷手机。
暴龙和布丁挤在一张长条凳上，一人举着平板，一人拿着笔记本，还在复盘今天C组的镜头。
维克托带着LV团队的三个人站在边上，低声用法语交流着什么。
明轩翘着二郎腿坐在监视器正后方的主位上，手里转着根笔，一副“我是大佬”的派头。
王晋松站在他旁边，目光落在化妆间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他是专程来的。
倒不是不放心顾临川的拍摄能力——那小子镜头语言什么水平，这几天他看得很清楚。
他就是想看看，刘艺菲毕业这么多年，演技到底进步了多少。
网上评论看过不少，片段也刷过一些，但现场看，总归是不一样的。
尤其是这种双人舞的戏，最考验演员的默契和情绪把控。
此刻，顾临川却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椅子上，有点坐立难安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手心里微微冒汗，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，连呼吸都有点不太顺畅。
明明不是他跳。
可就是紧张。
边上的明轩早看出来不对劲了。
他斜着眼观察了十几秒，终于忍不住了，一巴掌拍在顾临川肩上，力气大得把人拍得往前一栽。
“你紧张什么？”明轩笑得一脸欠揍，“又不是你跳舞。”
顾临川被他拍得肩膀发麻，刚想反驳，明轩忽然抓住他的手腕，往上一抬——
“哟！”明轩眼睛瞪圆了，“你这手怎么还在抖？”
边上张亮颖“噌”地坐直了，咖啡差点洒出来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孟佳和苏畅也凑过来，齐刷刷盯着顾临川的手。
顾临川面无表情地抽回手，揣进兜里：“紧张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？”张亮颖笑得眼睛眯成缝，“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大摄影师，居然也会紧张？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孟佳在旁边猛点头，“拍了这么多时尚大片，还紧张？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沉默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：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“今晚这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有点虚，“要是拍砸了，我肯定会很惨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边上的维克托忽然开口了。
这位法国人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，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：“按我的看法，顾就是担心拍砸了，被赶到沙发上睡觉。”
场面安静了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——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明轩第一个笑喷。
紧接着是张亮颖“哈哈哈哈”的笑声，孟佳笑得直拍大腿，苏畅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暴龙和布丁憋得满脸通红，最后还是没憋住，笑出了声。
维克托团队那几个法国人也笑了，虽然可能没完全听懂，但气氛到了，不笑不合适。
王晋松站在边上，嘴角也翘起来，笑着摇头。
顾临川看着周围爆笑的众人，默默闭上嘴。
再说下去，估计又要被嘲笑很久。
他干脆站起来，走到监视器后面，盯着那扇化妆间的门，不说话了。
明轩追过来，胳膊搭在他肩上，还在笑：“我跟你说，你这状态就对了——紧张才能拍出好东西。”
顾临川斜他一眼。
明轩继续：“你看啊，要是不紧张，那就是无所谓。无所谓能拍出好片子吗？不能。所以你这紧张，是好现象。”
顾临川沉默了两秒，忽然开口：“你这话，是从哪儿抄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