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时间里，宋代单元的拍摄比预想中慢了整整一周。
12月24号傍晚，顾临川蹲在监视器后面，盯着屏幕上刚拍完的最后一条素材，眉头皱得像能夹死苍蝇。
原本信誓旦旦的做了拍摄规划。
结果呢？
一个宋朝单元就干进去二十多天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刘艺菲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，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。
顾临川接过茶，没喝，只是盯着屏幕发呆：“在想当初做规划的时候，脑子是不是进水了。”
刘艺菲“噗”地笑出声，伸手戳他脸：“现在知道啦？拍戏这事儿，计划赶不上变化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屏幕上的画面——那是今天最后一条素材，虹桥边上的街景，人群熙熙攘攘，卖糖葫芦的、算命的、卖绢花的，热闹得像真回到了北宋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她歪着脑袋看他，“慢是慢了点，但质量是真的好。”
顾临川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刘艺菲看他那副模样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眼睛亮了：“哎，苏畅那个角色拍完了吧？”
“嗯。”顾临川点头，“今天上午收的工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“一遍过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点感慨，“她那个演技，是真的稳。”
刘艺菲得意地笑了：“那当然，我闺蜜嘛。”
话音刚落，手机响了。
她掏出来一看，是苏畅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圣诞节，你们怎么安排？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向顾临川：“你有什么计划吗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，刚要开口——
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是明轩在群里发的消息：“@所有人明天晚上聚餐，谁都别跑！地点我已经定好了，横店最火的火锅店！”
紧接着是张亮颖的回复：“来了来了！”
孟佳：“+1”
苏畅：“收到”
暴龙：“轩哥请客？”
明轩：“那必须的！”
布丁默默发了个“OK”的表情。
刘艺菲看着群里的消息，笑了，把手机举到顾临川眼前：“看来不用咱们操心了。”
顾临川看了一眼屏幕，点点头：“也好，省得想。”
他把最后一口茶喝完，站起来，冲远处正在收拾器材的老赵喊了一声：“老赵，今天差不多了，收工吧。”
老赵比了个OK的手势：“收到！”
刘艺菲跟着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看向顾临川：“对了，明天拍明代单元，场地定了吗？”
顾临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刘艺菲太熟了——这表情，是他遇到难题的前兆。
“没定？”她挑眉。
“定了。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但不满意。”
“不满意还定？”
“没办法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横店附近有竹子的地方，我都跑遍了。就这一个勉强符合要求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那张写满不甘心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啦行啦，”她挽住他的胳膊，“不满意就不满意呗，反正你亲自上阵，拍出来肯定好看。”
顾临川侧过头看她，嘴角微微翘起：“这么相信我？”
“那当然。”刘艺菲理直气壮，“你可是顾临川。”
两人往停车场走。
十二月的傍晚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景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到车边，刘艺菲忽然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他。
“哎，说真的，”她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明天你演那个角色，紧不紧张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，老实点头：“有点。”
“紧张什么？”
“怕演砸了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伸手戳他脸：“怕什么？有我在呢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他握住她的手，拉开车门：“上车吧，回去吃饭。”
……
12月25号早上7点，横店郊外某片竹林。
晨雾还没散透，竹叶上挂着露珠，风一吹，簌簌往下落。
临时搭起的化妆帐篷立在竹林边缘，灰白色的篷布在晨光里泛着柔光。
帐篷外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明轩裹着件军大衣，蹲在竹林子边上，手里端着杯咖啡，眼睛却一直往帐篷方向瞟。
张亮颖、孟佳、苏畅三人挤在一张折叠椅上。王晋松站在她们旁边，双手抱胸，神情悠闲。
刘晓丽和小橙子站在另一侧，正低声聊着什么。老赵和小钱靠在器材箱上，也是一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。
暴龙和布丁举着相机，镜头对准帐篷门口，随时准备捕捉第一眼。
“哎，”明轩忽然开口，压低了声音，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，“你们说大冰块穿古装能看吗？”
张亮颖想了想，认真回答：“他那张脸，穿什么都差不了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孟佳摇头，“古装吃气质，不是脸好就行。”
苏畅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：“等着呗，反正马上就出来了。”
帐篷里，化妆师正在给刘艺菲上妆。
她闭着眼，脑袋微微仰着，任由Lisa的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。这套流程她太熟了——这么多年戏拍下来，化妆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都长。
此刻，Lisa正盯着刘艺菲的眉形，犹豫着要不要再补一笔。
“茜茜，”她忽然开口，语气里带着点笑意，“你老公今天这妆造，可是朱权——朱元璋第十七子，宁王。那气场，一般人撑不起来。”
刘艺菲没睁眼，嘴角却翘了翘：“他撑不撑得起来，一会儿不就知道了？”
小橙子站在她身后，举着手机已经开始录了：“茜茜姐，你这话说得太淡定了。一会儿要是顾老师帅呆了，你可别傻眼。”
“他能帅到哪儿去？”刘艺菲眼睛还闭着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，“天天看，早看腻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然后是寂静。
那种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寂静。
Lisa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。
边上几个正在整理头饰的化妆师同时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小橙子举着手机的手僵在那儿，嘴巴张成O型。
刘艺菲察觉不对，睁开眼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顾临川站在更衣室门口，一身明代文人的妆造——玄色交领锦袍，领袖绣金线云纹，腰束玉带，头戴乌纱襆头，发束玉簪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没动，但整个人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不是那种“穿古装的好看”。是那种——这人本来就该活在明朝的感觉。
刘艺菲的脑子瞬间死机。
她见过他穿各种衣服——冲锋衣、卫衣、西装、睡衣。但从没见过他穿古装。
更没见过他穿古装能好看到这种程度。
Lisa最先反应过来，伸手推了推刘艺菲的肩膀：“你家老公变身啦！”
这一推，把化妆间里愣住的众人全推醒了。
刘艺菲回过神来，盯着顾临川，嘴唇动了动，愣是没发出声。
顾临川看着她那副傻掉的表情，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。
他慢悠悠走到她跟前，弯下腰，凑到她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晚上回去，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，任你收拾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化妆间里太安静了，安静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朵里。
“哟——”
小橙子第一个发出怪叫。
紧接着是Lisa和其他几个化妆师暧昧的笑声，此起彼伏。
刘艺菲的脸瞬间红了。
她伸手拍了顾临川胳膊一下，力道轻得像挠痒痒：“好啦，别嘴花花了，赶紧化妆！”
顾临川笑着点头，在她旁边的化妆位坐下。
化妆师立刻围上去，开始给他上妆。
刘艺菲盯着镜子里他那张侧脸看了三秒，然后默默收回视线，重新闭上眼。
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。
帐篷外，竹林边。
明轩已经蹲了二十分钟，咖啡都喝完了，帐篷门口还是没动静。
“怎么还不出来？”他嘟囔着，伸长脖子往那边看。
张亮颖打了个哈欠：“化妆不要时间的？”
“可这也太久了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帐篷的门帘掀开了。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然后——
明轩的手一抖，空咖啡杯掉在地上。
张亮颖的哈欠打到一半，卡住了。孟佳和苏畅同时坐直了，六只眼睛瞪得溜圆。
王晋松的眼睛眯起来，嘴角慢慢翘起。
刘晓丽站在那儿，盯着走出来的两个人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小橙子举着手机，已经开始疯狂按快门。
老赵和小钱对视一眼，同时竖起大拇指。
暴龙和布丁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，“咔嚓咔嚓”响成一片。
顾临川走在前面，刘艺菲挽着他的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