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都是一身明代妆造——他玄色相间，贵气逼人；她月白长裙，清雅如竹。
站在一块儿，像从《惠山茶会图》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。
明轩也反应过来，掏出手机“咔嚓咔嚓”连拍好几张。
拍照声把看呆的众人拉了回来。
张亮颖“噌”地站起来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面前，绕着他们转了一圈，嘴里啧啧有声：“我去，顾老师，你这古装扮相——绝了！”
孟佳跟过来，猛点头：“我就说嘛，脸好穿什么都好看！”
苏畅慢悠悠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顾临川一眼，然后看向刘艺菲：“茜茜，你刚才在化妆间里，是不是看傻了？”
刘艺菲脸微红，但嘴硬：“谁看傻了？天天看，早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？”苏畅挑眉，“那你脸红什么？”
“热。”刘艺菲面不改色，“帐篷里暖气太足。”
小橙子举着手机凑过来，屏幕对着刘艺菲：“茜茜姐，你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往顾老师那边瞟了三次哦。”
刘艺菲伸手去够她手机：“小橙子！”
小橙子笑着躲开，躲到刘晓丽身后。
刘晓丽笑着摇头，看着自家闺女和女婿，眼里全是满意：“行了行了，别闹了。王老师还等着走位呢。”
王晋松这才慢悠悠走过来，冲两人点点头：“走吧，先走一遍位置。”
竹林深处，搭着一间茅屋。
竹篱笆围成的小院，院里摆着张石案，案上放着茶具。
茅屋门敞着，能看见里面的竹榻和书案。
王晋松带着两人在院子里站定，开始讲戏。
“这场很简单。”他指着石桌，“你们俩坐这儿，举杯品茗。没台词，全是视觉语言。”
他看向顾临川：“朱权这个时候的心态，是‘避世’。他不问朝政，不争权势，就在这竹林里喝茶著书。但你记住——他不是颓废，是清醒。”
顾临川点点头。
王晋松又看向刘艺菲：“你饰演的夫人，懂他。不需要说什么，眼神到位就行。”
刘艺菲点头。
“走一遍试试。”
两人在石桌边坐下。
顾临川端起茶杯，送到唇边。刘艺菲侧过头看他，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王晋松盯着看了三秒，抬手喊停。
“小顾，”他走到顾临川面前，“你刚才那个端茶的动作，太‘现代’了。”
顾临川愣了：“现代？”
“对。”王晋松指了指他的手，“你看，你端杯子的时候，手腕是直的，手指是张开的。明代人端茶不是这样的——手腕要微微内收，手指要并拢，托着杯底。”
他做了个示范。
顾临川学着他的样子，重新端了一次。
“好多了。”王晋松点头，“但还有个问题——你太‘演’了。”
顾临川眨了眨眼。
王晋松继续说：“朱权这时候的心态，不是‘我在喝茶’，是‘茶就该这么喝’。你得让观众觉得，这杯子你端了几十年，不是今天第一次拿。”
边上，苏畅忽然开口：“王老师，我能不能说两句？”
王晋松点头。
苏畅走到顾临川面前，在他旁边坐下，端起自己那杯茶。
“你看啊，”她喝了口茶，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，“我平时喝茶就这样——不想着杯子怎么端，不想着姿势对不对，就是想喝。”
她放下杯子，看向顾临川：“你刚才那个状态，是‘我要演一个喝茶的人’。但你要做的，是‘我就是个喝茶的人’。”
顾临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刘艺菲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你就想着，这是在咱们家客厅，不是片场。”
顾临川看她一眼，笑了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
第二遍，好了点。
但王晋松还是不满意。
第三遍，又好了一点。
但还是差点意思。
明轩蹲在监视器后面，看得津津有味，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“老赵，”他压低声音，用手肘碰了碰边上的老赵，“你看大冰块那表情——像不像小学生被老师留堂？”
老赵憋着笑，点点头：“还真像。”
小钱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：“顾老师这种表情，我可是头一回见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同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。
第四遍，第五遍，第六遍——
每一条拍完，顾临川都跑过来看回放，然后皱着眉头走回去，重新来。
王晋松耐心得很，一遍遍给他抠细节。
苏畅也在边上陪着，时不时提两句。
刘艺菲倒是放松，坐在石桌边，端着她那杯茶，慢悠悠喝。反正她的部分没问题，就等着顾临川那边过关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，又从头顶往西斜。
竹林里的光影变了三次。灯光组跟着调整了三次角度。
明轩的咖啡喝完了四杯，张亮颖和孟佳刷手机刷的都快没电了，小橙子蹲在地上，腿都麻了。
顾临川还在拍。
第十七遍的时候，他终于找到感觉了。
镜头里，他坐在石桌边，端起茶杯，送到唇边。动作很慢，但自然得像做了几十年。
眼神落在茶汤里，不是“看”，是“凝”。
那一瞬间，他整个人沉进去了。
不是顾临川在演朱权。
是朱权坐在那儿，喝茶。
王晋松盯着监视器屏幕，眼睛慢慢眯起来。
三秒后，他轻轻开口：“过了。”
片场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——欢呼声炸开。
明轩第一个跳起来，冲进院子里，一巴掌拍在顾临川肩上：“行啊大冰块！十七遍！破了咱们剧组的记录了！”
顾临川被他拍得往前一栽，站稳之后回头瞪他：“你少幸灾乐祸。”
“我哪幸灾乐祸了？”明轩一脸无辜，“我这是替你高兴！”
老赵和小钱走过来，一人拍他一边肩膀：“顾老师，辛苦了辛苦了。”
顾临川被他们拍得肩膀发麻，无奈地笑了。
刘艺菲慢悠悠走过来，把手里的茶杯放下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。
“累不累？”
顾临川看她一眼，忽然往她身上一靠，脑袋抵在她肩上：“累死了。”
刘艺菲笑着揉他后脑勺：“那晚上多吃点。”
“嗯。”
边上，张亮颖已经掏出手机，开始翻大众点评：“明轩，你定的那家火锅店几点？”
明轩看了眼时间——下午四点二十。
“六点，来得及。”
“那赶紧回去换衣服啊，总不能穿着古装去吃火锅吧？”
众人笑着散开。
……
晚上六点多，横店最火的火锅店里热气腾腾。
包厢里，二十来号人挤满了两张大圆桌。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各色配菜摆满了一桌。
明轩站起来，举起酒杯：“来，庆祝咱们顾大摄影师今天创下十七遍记录！”
众人哄笑，举杯。
顾临川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，但杯子还是举起来了。
一顿饭吃到七点半多，肉光盘，酒见底，众人扶着肚子往外走。
晚上七点五十，顾临川推开酒店房门。
刘艺菲跟在他后面，进来就把鞋踢掉，往沙发上一瘫。
“累死了累死了——”
顾临川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，也往后一靠。
两人盯着天花板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刘艺菲忽然侧过身，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哎，今天拍了十七遍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，老实回答：“以后再也不想拍戏了。”
刘艺菲笑着伸手戳他脸：“这就怂了？”
“不是怂，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是发现自己真不是这块料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刘艺菲挑眉，“最后那条不是过了吗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忽然凑过去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想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拉着他往卧室走，“洗澡睡觉，明天还得早起呢。”
顾临川跟着她走，走到卧室门口，忽然停下。
“茜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谢谢。”
刘艺菲回头看他。
“谢什么？你是我老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