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走上桥，站在她旁边。
夕阳正从西边落下去，把整片仿宋建筑群染成暖橙色。远处的山峦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，近处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。
没人说话。
很久，陈静雯轻轻叹了口气：“真好看。”
刘艺菲靠在顾临川肩上，笑眯眯地接了一句：“那当然，我挑的地方。”
……
23号上午八点，明轩的B组拍摄现场。
陈思思一早就拉着顾临川他们来到民国街，蹲在监视器后面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明轩今天拍的是最后一场——吴觉农离开沪城前的镜头。他穿着那件藏青色长衫，站在茶坊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，复杂得让陈思思愣在那儿，忘了举手机。
“咔！”维克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“过了！”
片场安静了一秒，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明轩站在原地，愣了两秒，才大步往监视器这边跑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？”他挤到屏幕前，盯着回放看了三遍。
陈思思终于回过神来，一巴掌拍在他肩上：“轩哥，你、你刚才那个眼神——绝了！”
明轩被她拍得往前一栽，站稳之后回头瞪她，但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。
陈静雯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：“这孩子，有天赋。”
陈晓枫点头：“确实。”
明轩被夸得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，然后看向顾临川：“大冰块，最后一条了，你不过去看看？”
顾临川站起来，跟他一起往茶坊门口走。
刘艺菲看着那两道背影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笑什么？”陈思思凑过来。
“没什么，”她顿了顿，“就是觉得，这两人凑一块儿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24号中午11点，所有补拍镜头终于全部完成。
在老赵的有序安排下，剧组工作人员也开始准备收拾东西从横店撤离。
下午两点，剧组大巴、以及几辆厢式货车和几辆商务车陆续驶出横店，踏上了返回杭城的路。
……
傍晚五点半，商务车驶出高速，杭城西出口。
顾临川握着方向盘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——刘艺菲靠在刘晓丽肩上睡着了。
小橙子举着手机拍窗外，嘴里还在念叨“终于回来了”。
副驾上的明轩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咔吧响：“可算是到了，再坐下去我这腰得废。”
“你废什么？”顾临川瞥他一眼，“睡了一路的是谁？”
明轩嘿嘿一笑，没接话，掏出手机开始刷。
刷了两秒忽然坐直了，把屏幕怼到顾临川眼前：“暴龙发消息了，说他们那边一切就绪，就等咱们过去。”
顾临川扫了一眼，点点头：“先回玫瑰园放东西，然后直接去北山街。”
车子拐进市区，华灯初上。
……
晚上七点十分，北山街。
车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。顾临川推开车门，冷风扑面而来，带着西湖边特有的湿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刘艺菲已经跳下车，正仰头打量那扇门。
“就这儿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顾临川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，“曲院风荷边上，暴龙他们找了好几天才定下来。”
刘艺菲眼睛亮了，正要说什么，身后传来张亮颖的喊声：“哎哎哎，别急着进去啊，等等我们！”
顾临川回头——匆忙赶回来拍最后一个镜头的张亮颖、孟佳、苏畅三人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，一人裹着件羽绒服，小跑着往这边赶。
张亮颖跑在最前面，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这天气，太冷了——”
明轩从车里探出脑袋，一脸幸灾乐祸：“让你们穿这么少，该！”
张亮颖瞪他一眼，但没空反击，拽着孟佳就往门里冲。
一行人鱼贯而入。
院子不大，青砖铺地，角落里种着几竿竹子。
正对门是一间茶室，木格窗棂里透出暖黄的灯光。
门口已经站了一圈人——暴龙、布丁、老赵、小钱，还有几个工作人员，正围着灯光设备忙活。
暴龙眼尖，第一个看见他们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：“顾老师！可算来了！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准备得怎么样？”
“都好了。”暴龙侧身往里让，“最后一个镜头，茶室内景，就等演员就位。”
话音刚落，布丁从茶室里探出脑袋，看见刘艺菲她们，眼睛亮了：“茜茜姐你们快进来化妆！”
刘艺菲松开顾临川的手，冲他眨眨眼：“那我去忙了？”
顾临川笑了，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：“去吧。”
刘艺菲带着张亮颖三人钻进茶室。门关上，脚步声渐远。
顾临川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，然后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。
明轩已经蹲在监视器后面了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端着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咖啡。
看见顾临川过来，他拍了拍旁边的折叠椅：“坐坐坐，等着吧。”
刘晓丽和小橙子也在边上坐下。小橙子举着手机，已经开始录了：“记录记录，最后一个镜头——”
老赵和小钱站在不远处，正跟灯光师交代什么。暴龙和布丁在茶室里进进出出，偶尔传出一两句“灯光再往左偏一点”的指令。
顾临川坐下来，盯着监视器屏幕上的测试画面发呆。
边上，明轩忽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发愣：“哎，顾冰块。”
“嗯？”
“杀青后跟我去趟巴黎。”明轩顿了顿，“见一下贝尔纳老爷子，之前说好了的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。
贝尔纳·阿尔诺。LVMH那个贝尔纳·阿尔诺。
纪录片开拍前，明轩还在巴黎的时候，确实答应过要带他去见见那位老爷子。
人家已经答应帮忙牵线，结果这一拖，就是好几个月。
他点点头：“放心，不会忘。”
说到这儿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过头看向刘晓丽：“阿姨，有件事跟你说一下。”
刘晓丽正端着保温杯在喝茶，闻言抬起头：“嗯？”
“纪录片拍完后，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茜茜要去趟纽约，梁叔那边，转国籍的事，年前就能处理好。”
刘晓丽手里的保温杯顿了一下。
她眨了眨眼，有点意外：“这么快？那边……办妥了？”
“嗯。”顾临川点头，“梁叔说手续都走完了，就差本人签字了。”
刘晓丽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笑。
“那你们早点弄完，早点回来。别到时候过年都在外面。”
顾临川笑着点头：“放心，我们分头行动，很快就能解决。”
“分头行动？”刘晓丽挑眉。
“嗯。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她和橙子去纽约，我跟明轩去巴黎。”
刘晓丽听完，直接笑了。
边上，小橙子举着手机的手忽然顿住了。
她盯着顾临川，眼睛慢慢瞪圆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叮”地一声接通了——
纪录片拍完。
所有事情年前搞定。
那接下来呢？
她脱口而出，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：“那是不是快领证结婚了？！”
话音刚落，周围安静了一秒。
顾临川老脸一红。
这丫头，脑子转得也太快了。
边上明轩第一个反应过来，“哦哟”一声怪笑，一巴掌拍在顾临川肩上：“行啊大冰块，动作够快的！”
顾临川被他拍得往前一栽，刚要开口——
远处传来暴龙的喊声：“轩哥！别笑了！赶紧过来帮忙！早点拍完早点收工！”
明轩的笑声卡在喉咙里，转头看过去——暴龙站在茶室门口，一脸“你再不过来我就过去拽你”的表情。
他讪讪地站起来，拍了拍顾临川的肩：“行行行，先干活，先干活。”
说完，他大步往茶室走去。
顾临川站起来，看向刘晓丽和小橙子：“那我先进去了。”
刘晓丽点头，笑眯眯的：“去吧。”
小橙子还举着手机，眼睛亮晶晶的，但这次没再追问。
晚上七点半，茶室内。
灯光已经全部架好。暖黄色的光从几个方向打下来，把整个茶室照得温柔得像一幅油画。
老赵最后检查了一遍灯光，冲顾临川比了个OK的手势。
顾临川站在监视器后面，目光扫过茶室——
靠窗的位置，摆着一张老榆木茶桌。桌上放着六个白瓷茶盏，一字排开。
张亮颖站在茶桌后面，穿着件藕荷色毛衣，头发松松地挽着，正低头整理茶具。
孟佳站在她旁边，深灰色开衫配黑色长裤，手里端着个茶荷，里面盛着刚称好的茶叶。
刘艺菲和苏畅已经化完妆，坐在茶桌对面的长条凳上。刘艺菲穿了件米白色大衣，头发披着，脸上带着淡淡的妆。
苏畅坐在她旁边，深蓝色衬衫配灰色长裤，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喝。
两人旁边，坐着一位老者。
那老人七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但腰板挺得笔直。穿着件藏青色中山装，手里拄着根拐杖，目光落在茶桌上的茶盏上，神情专注。
顾临川的目光在老人脸上停了两秒。
吴觉农的后人。明轩花了大力气才请到的。
他收回视线，冲老赵点点头。
老赵会意，冲场边的小伙子挥了挥手。
场记小跑进场，手里举着场记牌，在镜头前站定。
顾临川没急着喊开始。
他走到茶桌前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——
张亮颖、孟佳、刘艺菲、苏畅、那位老者。
“这场戏很简单。”他开口，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茶室里来了几位特殊客人。这位老先生——”
他冲老者点了点头，“是吴老的后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