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晓丽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小顾啊，你就歇歇吧，这两个月累坏了。”
小橙子举着手机，已经把这一幕录进去了：“顾老师被嫌弃名场面，存了。”
顾临川看着她们钻进商务车，消失在车流里。
他站在原地，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下午三点二十，玫瑰园别墅。
顾临川推开门，客厅里静悄悄的。东东的猫窝空着，估计又跟着小胖去陈思思那边了。
他站在玄关，盯着空荡荡的客厅发了会儿呆。
然后他转身，重新拉开门。
走出玫瑰园，顾临川扫了一辆共享单车。
几分钟后，他踩着自行车拐上梅灵北路。
下午四点，求是村舅舅家楼下。
顾临川停好车，上楼，敲响那扇熟悉的防盗门。
门开了，陈晓枫站在门口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：“小川？怎么一个人？”
顾临川挠了挠头：“茜茜她们逛街去了。”
陈晓枫笑了，侧身让他进来：“进来吧，正好，我刚泡了壶龙井。”
客厅里，陈静雯正靠在沙发上看书，看见他进来，眼睛亮了：“小川来啦？快坐快坐。”
顾临川在沙发上坐下，接过陈晓枫递来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陈静雯凑过来，笑眯眯地问：“拍完了？”
“嗯，今天刚解散。”
“那接下来干嘛？”
“剪辑。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明叔亲自盯着，年后粗剪能出来。”
陈晓枫在旁边点头：“老明亲自盯？那稳了。”
陈静雯忽然想起什么，眼睛更亮了：“哎，那茜茜的国籍手续办完，你们是不是该办婚礼了？”
顾临川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舅妈那张笑眯眯的脸，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晓枫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：“静雯，你急什么？让他们自己定。”
“我这不是关心嘛。”陈静雯理直气壮，“小川你说，是不是？”
顾临川挠了挠头，老实回答：“等她把事情处理好，我们再商量。”
陈静雯满意地点点头，又凑近了一点，压低声音：“商量好了告诉我，我给你张罗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好。”
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。
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嘟声。
顾临川端着茶杯，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。
忽然，手机响了。
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，配了张照片——商场里，一行人挤在LV的专柜前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。
“你猜我们在哪儿？”
他盯着那张照片愣了几秒，笑着打字回过去：“猜不到。”
三秒后，她又回过来：“那你猜我们买了什么？”
他又笑了，这次没打字，直接发了条语音：“猜不到，不过你回来我可以给你报销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很快收到回复。
这次不是文字，是张亮颖的声音，笑得直抖：“哟哟哟！隔着这么远就开始撒狗粮了！”
最近音里还能听到苏畅、孟佳两人的笑声。
顾临川盯着那条消息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，但是仔细一想却又没有。
……
夜里十点二十，玫瑰园别墅一楼客厅。
张亮颖盘腿坐在沙发上，怀里抱着个抱枕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：“茜茜，你到时候穿上明轩设计的那套凤冠霞帔——啧啧啧，我敢肯定，其他人都得酸成柠檬精。”
刘艺菲靠在顾临川身边，难得露出嘚瑟的表情，下巴微扬：“那必须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刘晓丽端着杯茶慢悠悠开口：“你们说的都不是重点。”
她顿了顿，卖了个关子，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，才笑眯眯地继续说：“我担心啊，茜茜到时候一感动，哭得稀里哗啦的。”
众人愣住。
刘晓丽看向顾临川，眼神里带着点调侃：“然后小顾呢，估计紧张得同手同脚，走红毯都能走出顺拐来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下一秒，笑声炸开。
张亮颖笑得直往孟佳身上倒，手里的抱枕飞出去砸到苏畅脸上。
苏畅被砸得头发散乱，但笑根本没停。孟佳捂着肚子，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。
小橙子蹲在地上，笑得手机差点掉进茶杯里。
刘艺菲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又张开，愣是没憋出一个字。
顾临川坐在那儿，一脸懵的状态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表情如出一辙——被说中了。
他扫了一眼众人，用那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开口：“不是，这大晚上的聚在这儿，就为了聊这个？没别的话题了？”
刘艺菲瞬间反应过来，腰板一直，眼睛眯起来盯着张亮颖三人：“对啊，你们要是没啥事，我们可撤了。”
孟佳和苏畅同时伸手，一人拽住刘艺菲一条胳膊。
孟佳笑眯眯地凑过去：“急什么？还有个正事没问呢。”
苏畅点头，一脸认真：“纪录片真的打算冲击奥斯卡？”
张亮颖也在边上猛点头，眼里带着兴奋和好奇。
顾临川笑了，摆摆手：“这还用问？肯定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座几人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说真的，拍这部片子的初衷，除了拿奖，还有别的原因。”
张亮颖坐直了，抱枕捡回来抱在怀里。
孟佳松开刘艺菲的胳膊。苏畅放下茶杯。小橙子坐在沙发上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。刘晓丽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一下。
顾临川靠在沙发里，语速不快：“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等我老了，回头看，能留下什么？”
他看向刘艺菲：“照片能留下，视频能留下，但那些情绪，那些瞬间——怎么留？”
“后来想明白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得让它们变成能传递的东西。”
刘艺菲听着，眼神慢慢变了。
顾临川继续说：“茶文化这个选题，表面上拍的是茶叶，实际上是拍人。拍宋朝那个点茶的女子，她手抖那一下是因为什么？拍民国那个茶馆里的老人，他送儿子上前线的时候在想什么？”
他看向张亮颖：“你那个泡茶的动作，练了五十遍，但最后过的那条，你没想动作，你想的是谁喝这杯茶。”
张亮颖愣了一下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顾临川又看向苏畅：“你喝白茶那一段，抿嘴的那个表情——那不是演出来的，是你真的在品。”
苏畅笑了，没说话。
顾临川最后看向刘晓丽：“阿姨和茜茜那段双人舞，是整个片子里我最喜欢的镜头。不是因为拍得好看，是因为那种默契，骗不了人。”
刘晓丽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晃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下来。
顾临川收回视线，语气慢悠悠的：“所以这部纪录片，冲击奖项是次要的。真正想要的，是给各位留下点什么。等十年后、二十年后回头看，还能想起来——哦，那年冬天，咱们一起拍过一部纪录片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刘艺菲侧过头看他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忽然想起当初自己提议加那段双人舞的时候，这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当时以为他就是宠她，现在才明白——
他是真想留点东西。
给她，给妈妈，给所有人。
刘晓丽放下茶杯，轻轻叹了口气，但嘴角带着笑。她看向顾临川，没说话，但那眼神里全是满意。
张亮颖最先打破沉默，眼睛眯起来，脸上挂起那种狡黠的笑：“顾老师，你这心思，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。”
孟佳猛点头：“对对对！什么‘给各位留点东西’——不就是想拍茜茜嘛！”
苏畅慢悠悠补了一句：“还让刘阿姨多年后重出江湖。”
顾临川老脸一红，刚要反驳——张亮颖已经扑向刘艺菲，一把搂住她脖子：“茜茜你听见没？你家老公这情商，啧啧啧！”
刘艺菲被她勒得喘不过气，笑着拍她手：“松手松手——”
孟佳凑过来，一本正经地开口：“说真的，顾冰块这种老公，打着灯笼都找不着。长得帅，会拍照，有钱，还这么会说话——”
苏畅打断她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夸了，再夸人家该飘了。”
顾临川坐在那儿，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耳根发烫，但嘴角翘着，一点不恼。
刘艺菲终于从张亮颖手里挣脱出来，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，瞪她们一眼：“你们够了啊。”
“够什么够？”张亮颖一脸无辜，“我们这是替你高兴！”
孟佳点头：“就是就是！”
小橙子在边上举着手机，已经把这一幕全录进去了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名场面名场面——”
刘艺菲伸手去够她手机：“小橙子！”
小橙子笑着躲开，躲到刘晓丽身后。刘晓丽笑着摇头，也不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