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刘艺菲——她站在边上，眼眶红红的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他转回去，看向墓碑：“茜茜教会我很多。教会我怎么笑，怎么爱人，怎么跟这个世界和解。”
他伸手，再次抚摸那两张照片：“我现在，真的很幸福。”
刘晓丽站在边上，听着这些话，眼眶红得厉害。她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。
刘艺菲早就忍不住了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，但她没有出声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墓碑前的那个人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墓碑上，那两张照片里的脸庞，似乎比刚才更温和了些。
顾临川继续说：“爸，妈，你们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留着。但我更珍惜的，是你们教我的那些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：“你们教我做人要实诚，做事要认真，对得起自己。这些，我一直记着。”
泪水又涌出来，他抬手抹了一把：“以后，我会跟茜茜好好过的。生个孩子，组建一个小家庭。等孩子长大了，我会带他来看你们，告诉他，爷爷奶奶是多好的人。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很久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看着那两张照片，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泪，但很灿烂。
“爸，妈，我走了。下次再来看你们。”
他站起来，退后一步。
三人并排站在墓碑前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
顾临川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张照片，转身，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墓碑静静地立在那儿，阳光洒在上面，那两张照片里的表情，温和如初。
他收回视线，继续往下走。
刘艺菲跟在他旁边，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有点凉，她握紧了些。
顾临川侧过头看她，眼眶还红着，但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刘艺菲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他的手。
刘晓丽走在后面，看着前面那两道并肩的身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十二点十分，三人回到山脚下的停车场。
顾临川拉开驾驶座的门，坐进去，发动引擎。
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，拐上回城的路。
窗外是冬日的山景，松柏常青，偶尔有鸟从林间飞过。
顾临川握着方向盘，盯着前方的路。
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画面——墓碑前那两张照片，自己跪在那儿说的话，刘艺菲和妈妈站在边上的身影。
他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老天爷对他，其实挺厚道的。
从小在孤儿院长大，六岁被父母收养，过了十几年幸福的日子。
父母走了，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——一个人，冷冷清清地过。
结果呢？
遇见了她。
拍照片，拿奖，被认可，被看见。
身边也聚了一群人。
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——刘艺菲靠在座椅里，盯着窗外发呆。
又转过头看向后视镜——刘晓丽坐在后座，正低头看手机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他收回视线，看向前方。
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，在车厢里铺开一片暖洋洋的金色。
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以前那些苦，好像也没白吃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玫瑰园别墅二楼的窗帘刚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天光，刘艺菲就睁开了眼。
她侧过头看了一眼——顾临川还在睡，嘴角居然还微微翘着，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。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伸手，轻轻戳了戳他的脸。
没反应。
她又戳了一下。
还是没反应。
她干脆两根手指捏住他的鼻子。
三秒后，顾临川猛地睁开眼，一脸懵地看着她，声音含糊：“干嘛……”
刘艺菲笑眯眯地松开手：“起床，去舅舅家蹭早饭。”
顾临川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，然后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：“再睡五分钟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刘艺菲一把掀开他的被子，“今天要飞巴黎，东西还没收拾完呢。”
顾临川被冷空气激得一激灵，彻底清醒了。
他坐起来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，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点哀怨：“你最近越来越会捉弄人了。”
“有吗？”刘艺菲一脸无辜，伸手把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，“快起来，妈和小橙子已经在楼下等了。”
顾临川被她拽起来，踉跄着往卫生间走去，走到门口忽然回头，看着她：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挺好的。”
她没说谎。
昨晚确实睡得好。
可能是因为今天要去巴黎，可能是因为纪录片终于拍完了，也可能是因为——这个人就在身边。
七点四十，黑色的奥迪驶进求是村。
陈思思早就等在楼下了，看见车停稳就扑上来，趴在车窗上往里张望：“茜茜姐！你们要去巴黎了？”
刘艺菲推开车门下来，伸手揉了揉她脑袋：“嗯，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“那你们给我带礼物！”
“行行行，带带带。”
陈思思满意了，又凑到顾临川那边：“哥，你帮我带个LV的限量款呗？”
顾临川看她一眼：“你上次不是说香奈儿好看吗？”
“那不一样！”陈思真理直气壮，“香奈儿是香奈儿，LV是LV，我都想要！”
顾临川沉默了。
刘艺菲在旁边笑出声，挽住他胳膊往楼里走：“行了行了，赶紧上去，都饿扁了。”
四楼防盗门虚掩着，推开门，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。
餐厅里，陈晓枫和陈静雯已经坐在桌边了。
陈晓枫放下手里的报纸，冲顾临川招手：“小川，坐这儿。”
一家人围坐下来。
陈静雯夹了块酱菜放进嘴里，看向刘艺菲：“东西都收拾好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刘艺菲咬着包子，“没有忘记东西。”
“见贝尔纳·阿尔诺的事，明轩那边都安排好了？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嗯，巴黎时间28号上午见面。”
陈晓枫慢悠悠开口：“那位老爷子可不轻易见人，明轩这小子，面子够大的。”
“是明叔的面子。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人家是冲着明达集团去的。”
陈静雯笑了：“那也是你的本事。没你这纪录片，人家也不会答应牵线。”
陈思思在旁边猛点头：“就是就是！哥你现在可是大导演了！”
顾临川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低头喝粥。
刘艺菲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嘴角翘起来，用脚尖在桌下碰了碰他的鞋。
他抬起头，两人视线对上。
她冲他眨了眨眼。
他也笑了。
一顿早饭吃了半小时。
吃完，陈晓枫和陈静雯要去学校开会，先走了。陈思思抱着东东不撒手，站在门口送他们。
“茜茜姐，记得我的LV限量款！”
“记住了记住了。”
“哥，你也别忘了！”
顾临川看她一眼：“你香奈儿的还要吗？”
陈思思愣了一下，然后理直气壮：“都要！”
刘艺菲笑出声，拉着顾临川往外走。
刘晓丽跟出来，站在车边叮嘱：“到了那边注意安全，别太累。”
刘艺菲点头：“妈你放心，又不是第一次去了。”
刘晓丽又看向顾临川：“小川，照顾好她。”
顾临川认真点头：“妈，我知道。”
刘晓丽满意地笑了，冲他们挥挥手：“去吧，路上慢点。”
黑色的奥迪驶出求是村，拐上曙光路。
……
八点二十，萧山机场T3国际出发层。
明轩已经等在门口了，身边站着暴龙和布丁，三个人排成一排，跟迎宾似的。
看见他们走过来，明轩张开双臂迎上来：“欢迎欢迎！热烈欢迎！”
顾临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迎接你们啊！”明轩一脸无辜，“这都看不出来？”
刘艺菲笑出声，推开他往里走：“行了行了，赶紧办值机。”
值机、过安检、登机，一切顺利。
十点整，飞机起飞。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，在睡觉发呆中过去了。
巴黎时间27号傍晚五点，航班降落在戴高乐机场。
走出廊桥，拿行李，过海关，再站在机场外面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冬天的巴黎很冷，风从空旷的停车区吹过来，带着塞纳河特有的湿气。
刘艺菲缩了缩脖子，把围巾往上拽了拽。
明轩拎着行李箱站在边上，冲他们挥挥手：“好了，各回各家。明天上午八点我来接你们。”
说完，他拦了一辆出租车，带着暴龙和布丁钻进车里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刘艺菲看着那辆车远去，笑了：“他还是这样，来去匆匆的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顾临川也拦了一辆车，拉开车门，“上车，回家。”
小橙子跟在后面，钻进后座。
车子驶离机场，往市区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