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川坐直了，语气也认真起来：
“现在已经开始进入到后期剪辑阶段。开春之后还要补拍一部分外景，其他的都已经完全杀青了。”
贝尔纳点点头。
安托万在旁边接过话茬：“后期剪辑大概需要多久？”
“明达集团的团队亲自在盯，”顾临川顿了顿，“最迟八月初能完成全部剪辑工作。”
贝尔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正要继续问——
边上，暴龙忽然开口了。
他一脸坏笑，看向贝尔纳和安托万：“我跟你们透露个消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卖了个关子，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，才继续说：“这次，我们的明制片人，也在纪录片里面露脸了。而且篇幅不小哦。”
话音落下，办公室安静了一秒。
明轩瞪大了眼睛，猛地转头看向暴龙。
暴龙一脸无辜地回看他。
布丁在边上也是一脸坏笑：“我没记错的话，顾老师似乎拍了花絮。”
明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他看向顾临川——这冰块，居然还拍了花絮？！
什么时候拍的？！
他怎么不知道？！
刘艺菲和小橙子也愣住了，同时看向顾临川。
顾临川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安托万眼睛亮了，迫不及待地问：“现在能放一下吗？”
顾临川看向明轩。
明轩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“你居然背着我干这种事”的哀怨，但眼里分明带着点期待。
顾临川收回视线，点了点头。
他掏出手机，点了几下，然后把屏幕投屏到了会客区的电视上。
画面亮起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电视。
屏幕上，出现了一条民国风格的街道——斑驳的墙面、褪色的招牌、光秃秃的法国梧桐。
镜头缓缓推进，定格在“星洲茶坊”门口。
明轩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藏青色长衫，袖口微卷，露出白色衬里。头发梳成三七分，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，手里拎着个旧皮包。
他的目光落在街上，那眼神——复杂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悲愤。紧迫。焦虑。坚定。
几种情绪混在一起，在那张脸上层层叠叠地铺开。
他收回视线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皮包，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深吸一口气，跨进茶坊的门槛。
画面定格。
一分钟多一点的花絮，结束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安托万盯着电视屏幕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贝尔纳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，忘了放下。
暴龙和布丁对视一眼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明轩坐在那儿，脸已经开始发红。
安托万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他转头看向明轩，表情复杂得像看见了外星生物：“Alex，那个……是你？”
明轩点点头，声音有点虚：“嗯……”
安托万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惊讶，带着欣赏，还带着一点点“我居然不知道”的不可思议：
“Alex，我们共事这么多年，我从来不知道——你还会演戏？”
明轩挠了挠头：“我也是第一次演戏……”
“第一次？”安托万更惊讶了，“第一次就能演成这样？”
贝尔纳慢悠悠开口：“这个眼神，不是演出来的。”
他看向明轩，目光里带着审视：“你当时在想什么？”
明轩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，老实回答：“在想吴觉农当年站在那个茶馆门口，看着慌乱的人群时，心里是什么感觉。”
贝尔纳点点头，若有所思。
安托万在旁边感叹了一句：“这段戏，放在任何一部正剧里都不违和。Alex，你考虑过转行吗？”
明轩脸更红了：“安托万，你就别调侃我了……”
“不是调侃，”安托万认真起来，“我是认真的。你这天赋，不演戏可惜了。”
暴龙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：“安托万，你是不知道，当时这条拍完，王晋松老师直接说——‘明轩这段戏可以封神了’。”
布丁点头：“王晋松老师，北电的，国内顶级表演指导。”
安托万听完，看向明轩的眼神更复杂了。
贝尔纳也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点长辈的慈祥：“Alex，以后要是LV需要拍宣传片，你直接上就行，省了请演员的钱。”
众人笑出声。
明轩脸已经红到耳根了，但嘴角翘着，显然被夸得很受用。
他看向顾临川，用口型说了句：“回头再跟你算账。”
顾临川面无表情地回看他，也用口型回了句：“不客气。”
明轩瞪他一眼，但眼里分明带着笑。
笑闹过后，贝尔纳把话题拉回正轨。
他看向顾临川，目光认真起来：“顾，我听说你这部纪录片，打算冲击奥斯卡？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对。”
贝尔纳沉默了几秒，忽然又问：“你能大致的讲讲，拍完了的内容是什么样的吗？”
顾临川想了想，开口：“四个单元，宋朝、明朝、民国、现代。”
“宋朝拍的是点茶，那个时期茶文化最鼎盛的时候。皇宫里有茶宴，文人墨客斗茶，普通百姓也喝茶。茶是生活的一部分，也是艺术的载体。”
“明朝拍的是朱权。朱元璋的第十七子，宁王。他后来避世隐居，在竹林里喝茶著书。那段讲述了一个人如何守住自己的内心。”
“民国拍的是吴觉农。当代茶圣，一生都在为振兴茶叶奔走。那段讲的是——在那个特殊的年代，一个知识分子能做什么。”
“现代拍的是茶室里的一场夜话。六杯茶，对应不同的时代。喝茶的人，有茶文化工作者，有舞蹈艺术家，有普通茶客。讲述了茶怎么穿越时间，把这些不同时代的人连在一起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贝尔纳：
“这部片子，表面上拍的是茶叶。但实际上拍的是人——不同时代的人，面对不同困境时，怎么活、怎么想、怎么守住自己。”
“我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”他语气认真起来，“让所有人，都能看懂什么是茶，什么是茶文化。”
“不是简单的叶子放进热水里泡一泡，是茶跟人、跟时间、跟社会的关系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贝尔纳盯着顾临川，眼神慢慢变了。
那种审视的、评估的目光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欣赏。
很久。
贝尔纳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他看向顾临川。
“顾，这部片子，欧洲上映的事，我来帮你。”
顾临川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，这位老爷子会这么直接地承诺。
“您这——”
贝尔纳摆摆手，打断他：“不是因为你拍得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慢悠悠的：“是因为你拍的东西，值得被更多人看见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安托万在旁边接过话茬：“欧洲这边，发行渠道我们熟。到时候直接走LV的合作院线，排片、宣发、一条龙。”
贝尔纳在边上点头赞同着。
顾临川听完，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大石头，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看向刘艺菲。
刘艺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伸手，在沙发底下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他也握紧她的手。
边上，明轩终于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嘚瑟：“二位，我这发小，靠谱吧？”
贝尔纳看他一眼，笑了：“比你靠谱。”
明轩愣住。
众人笑出声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话题从纪录片转向了时尚圈的娱乐八卦。
安托万聊起今年秋冬时装周的新趋势，贝尔纳偶尔插两句关于香奈儿和LV的内部消息。
暴龙和布丁听得津津有味，时不时追问两句。
顾临川靠在沙发里，偶尔搭几句话，大部分时候就安静地听着。
刘艺菲挨着他，也安静地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