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川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，时间才下午三点半多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，刚想伸个懒腰，边上刘艺菲就轻飘飘来了一句：“既然闲着也是闲着，那咱们来学习一下准爸爸和准妈妈的进阶课程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，然后下意识点头。
有道理。
这可是他俩的第一个孩子，谁也没经验。现在不学，到时候抓瞎。
小橙子已经掏出手机，手指飞快地戳了几下，没一会儿就把屏幕投到了客厅电视上。
“来来来，”她往沙发上一缩，举着手机当遥控器，“我挑了个播放量最高的。”
电视屏幕上，画面亮起来。
一个年轻的护士站在镜头前，手里抱着个仿真婴儿，笑容标准。
“欢迎收看本期育儿基础课程。今天我们将学习——如何正确抱新生儿、如何冲泡奶粉、如何更换尿不湿、以及如何识别婴儿常见不适症状。”
顾临川坐直了，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什么重要讲座。
刘艺菲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翘起，没说话。
第一个环节：抱孩子。
屏幕里的人开始演示——手要怎么托住头和脖子，另一只手要怎么托住臀部，手臂要形成一个稳固的弧度，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。
“好，现在请各位学员跟着练习。”
小橙子眼疾手快，从沙发角落拽过一个抱枕，塞进顾临川怀里：“顾老师，先用这个练着。”
顾临川接过抱枕，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个浅灰色的方形靠垫，四四方方，棱角分明，跟“婴儿”这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按照屏幕上的指示操作。
然后刚开始没多久，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抱枕太长了。
他托住一头，另一头就往下坠。托住中间，两头就翘起来。
他试着调整了一下角度，抱枕从臂弯里滑出去，掉在腿上。
又试了一次，这次稳住了，但手臂僵得像两根钢筋，整个人绷得紧紧的，连呼吸都轻了。
刘艺菲在旁边看着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小橙子已经笑得直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：“顾老师，你这是在抱孩子还是在抱炸弹？”
顾临川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，又低头盯着怀里的抱枕。
炸弹？
比炸弹难多了。
炸弹起码不会往下滑。
第二个环节：冲泡奶粉。
屏幕上的护士开始讲解水温、比例、摇晃手法，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仔仔细细。
小橙子从厨房拿来一个带有刻度的玻璃杯和一罐速溶咖啡粉——临时模拟奶瓶和奶粉。
顾临川接过杯子，按照步骤往里面倒水。四十度，刻度刚好六十毫升。
然后加“奶粉”。一勺，两勺，三勺——
他盯着瓶身上的刻度线，眉头皱得像在解什么高数题。
“多了多了！”小橙子凑过来，指着瓶身，“你看这水线，超了！”
顾临川低头一看——确实超了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往外倒。
倒了一点，又倒了一点，又倒了一点——
刘艺菲在旁边悠悠开口：“你再倒下去，就只能喝水了。”
顾临川的手顿住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刘艺菲，表情无辜得很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刘艺菲笑着从他手里拿过杯子，开始摇晃。
动作很轻，很稳，没几下就摇匀了。
她把杯子递回顾临川手里，笑眯眯的：“行了，下次少放一勺。”
顾临川盯着手中的玻璃杯，看了三秒，忽然开口：“你怎么这么熟练？”
刘艺菲眨了眨眼：“看一遍就会了啊。”
边上小橙子猛点头：“茜茜姐刚才看得很认真的。”
顾临川沉默了。
第三个环节：换尿不湿。
屏幕上，护士把仿真婴儿放在操作台上，开始演示步骤——解开旧尿不湿、清洁、换上新的、调整松紧。
小橙子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包尿不湿，拆开递了一张过来。
顾临川接过来，展开，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三秒。
结构倒是简单的很，但问题是，这玩意儿怎么穿？
他试着把抱枕放上去，比划了一下位置。腰贴贴上去，抱枕裹进去了，但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刘艺菲在旁边看着，终于忍不住了，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。
“这边拉紧一点，对，那边松一点——你看，这不就好了？”
顾临川低头看着那个被尿不湿裹住的抱枕，表情复杂。
好了？
是好了。
但怎么好的，他没看明白。
第四个环节：识别婴儿不适。
屏幕上开始播放不同婴儿哭闹的视频片段，每一种哭声对应不同的原因——饿了、困了、尿了、不舒服了。
顾临川盯着屏幕，耳朵竖得老高，试图从那些哭声里分辨出区别。
但听来听去，他觉得——
都差不多。
都是那种让人心慌的、尖锐的、停不下来的声音。
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刘艺菲——她正盯着屏幕，神情专注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微微蹙眉。
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顾临川盯着她看了三秒，忽然忘了自己在看什么。
刘艺菲察觉到了，转过头看他：“干嘛？”
顾临川回过神来，老实回答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……你刚才那个样子，很好看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从眼底漾开，软得不像话。
边上小橙子终于忍不住了，举起手机对准他俩：“哎哟喂，你俩能不能专心学习？我这视频还放着呢！”
刘艺菲笑着伸手去够她手机，小橙子躲开，三人闹成一团。
等闹完，视频已经放完了。
小橙子看了眼时间——下午四点五十。
“哎呀，学了一个多小时了。”
刘艺菲靠在沙发靠背上，长舒一口气，侧过头看向顾临川，笑眯眯的：“你这紧张的毛病，真的没救了。刚才只是学习而已，你居然都这么紧张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刚要反驳，小橙子就在旁边接话：“就是就是！抱个抱枕都能抱出一身汗，真抱孩子还得了？”
顾临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：“你行你上。”
“我上就我上。”小橙子一脸得意，“我刚才可都看会了。”
顾临川沉默了。
刘艺菲笑着伸手戳他脸颊：“行了行了，别郁闷了。第一次抱孩子嘛，肯定是不一样的。”
顾临川被她戳得脸往边上歪了歪，但还是没躲，只是小声嘟囔：“那你怎么学得这么快……”
刘艺菲眨了眨眼，一脸无辜：“天赋？”
顾临川盯着刘艺菲看了三秒，忽然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
他叹了口气，往后一靠，整个人陷进沙发里。
算了。
老婆大人说什么都对。
刘艺菲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笑得更开心了。她凑过去，又戳了戳他的脸：“这才乖嘛。以后多学习一下，就有进步啦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彻底哑口无言。
……
晚上八点四十，巴黎左岸公寓。
客厅里只开着落地灯，暖黄色的光晕在墙上投出柔和的影子。
电视开着，放着法国的综艺节目，叽里呱啦的听不懂，就当背景音。
刘艺菲窝在沙发里，脑袋靠在顾临川肩上，手里抱着个抱枕，盯着屏幕发呆。
小橙子蜷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，举着手机刷短视频，偶尔笑出声。
顾临川坐得笔直。
从下午五点开始，他就这样了——表面淡定，内里绷成一根弦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八点四十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