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看了一眼。八点四十三。
再看了一眼。八点四十四。
刘艺菲终于忍不住了，抬起头看他：“你脖子不累吗？一直看时间。”
顾临川收回视线，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小橙子从手机后面探出脑袋，一脸“我懂”的表情：“顾老师这是紧张呢。马上要给岳父大人打电话了，能不紧张吗？”
顾临川瞪她一眼，但没反驳。
刘艺菲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嘴角翘起来。她太熟了——这表情，是他心里有事又说不出来的前兆。
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顾临川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忽然抱住她的胳膊，脑袋往她肩上一靠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亲爱的，你来打电话呗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。
他继续说，声音更轻了，带着点心虚：“地点就约在咱们家里……我真的开不了口。”
刘艺菲低头看他——他埋在自己肩上，只露出半边脸，耳根红得能滴血。
她瞬间懂了。
这个冰块，怂了。
隔了几个月再见面，自己闺女突然怀孕了。
换谁都有点突然。
他这是怕安少糠觉得他动作太快，怕岳父对他有看法。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。
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语气轻快得很：“哎呀，之前不是说好了我打吗？你紧张什么。”
顾临川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刘艺菲从他怀里抽出胳膊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，“你就在边上听着，到时候该说话说话，别当哑巴。”
顾临川猛点头。
小橙子“噌”地坐直了，手机举起来对准他俩，一脸兴奋：“名场面名场面，顾老师怂包时刻，必须录下来！”
顾临川瞪她一眼，但没心思管了。
刘艺菲已经点开微信，找到“老爸”的对话框，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。
响了三声，那头接了。
“茜茜啊。”安少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点笑意，“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，是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背景音很安静，偶尔有翻书的沙沙声。
刘艺菲靠在沙发里，笑眯眯地开口：“亲爱的父亲大人，你闺女我在巴黎呢。明天有空吗？过来吃个饭呗。”
巴黎另一头，安少糠家中。
他坐在书房里，手里还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。听见这话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巴黎第七区的夜景，路灯昏黄，街道安静。
他盯着那片夜色，忽然有种直觉——自己闺女这语气，不太对。
不是不好，是太轻快了。轻快得像藏了什么事。
他笑了，慢悠悠开口：“好，地点还是小顾家里对吧？”
“对。”刘艺菲点头。
安少糠沉默了一秒，忽然问：“茜茜啊，听你这语气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？”
话音落下，巴黎这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。
刘艺菲脸上的笑容顿住。
小橙子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。
顾临川直接坐直了，眼睛瞪大，跟刘艺菲对视一眼——这直觉，也太准了吧？
三秒后，顾临川伸手戳了戳刘艺菲的脸颊，用口型说：“说啊。”
刘艺菲瞪他一眼，然后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。
顾临川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，愣了一秒。
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中，安少糠在那头“喂”了一声：“茜茜？还在吗？”
顾临川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他看了一眼刘艺菲——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鼓励。
他又看了一眼小橙子——她举着手机，镜头对准他，脸上写着“有好戏看了”。
他收回视线，开口，声音有点紧：“叔叔……是我。”
安少糠在那头“哦”了一声，语气温和：“小顾啊，你说。”
顾临川张了张嘴。
“茜茜她……怀孕了。前几天刚查出来，七周多一点。”
说完，他屏住呼吸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长得像两个世纪。
然后——安少糠笑了。
那笑声从听筒里传来，不响，但很清晰，带着意外，带着惊喜，还有一点点“原来如此”的了然。
“这是好事啊。”安少糠开口，语气里带着笑意，“哎呀，我也要当外公了。”
顾临川愣住。
绷着的那根弦，瞬间松了。
他下意识看向刘艺菲——她正托着腮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安少糠在那头继续问，语气轻松得很：“那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？”
顾临川回过神来，赶紧回答：“婚礼打算在农历新年过后，正月那几天挑个时间。地点在杭城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叔叔，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，一定要来。”
安少糠笑了：“那肯定得来。我闺女结婚，我能不来？”
气氛彻底松下来。
安少糠在那头开始絮叨起来，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叮嘱：“小顾啊，茜茜现在这情况，你得特别注意。前三个月最要紧，不能累着，不能吃凉的，不能——”
“爸——”刘艺菲终于忍不住了，凑到手机边上，“你这些我都知道，不用跟他交代。”
安少糠在那头“啧”了一声：“我跟小顾说话呢，你别插嘴。”
刘艺菲瞪了手机一眼，但嘴角翘着。
顾临川在旁边憋着笑，认真点头：“叔叔你说，我记着。”
安少糠继续说下去，语气慢悠悠的，但每条都说到点子上：“营养要跟上，但别补太猛。该吃吃，该睡睡，别让她熬夜。产检按时去，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顾临川一边听一边“嗯嗯嗯”，态度好得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。
刘艺菲在旁边看着，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安少糠听见了，在那头问：“茜茜笑什么？”
刘艺菲凑过去，对着手机说：“笑他这副乖样，平时可没见过。”
安少糠也笑了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：“小顾这是负责任，你得夸他。”
顾临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。
安少糠忽然想起什么，问：“对了，这事儿，小顾舅舅他们和茜茜妈妈知道了吗？”
话音落下，顾临川的手一抖。
他看了一眼刘艺菲，直接把手机塞回她手里。
刘艺菲接过手机，瞪他一眼——这人，又怂了。
她对着手机，语气轻快：“目前你是第一个知道的。至于我妈他们，我打算回国再说。毕竟现在还在外面，见不到人干着急。”
安少糠在那头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也是，等回国再说更稳妥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明天就我们三个？还是——”
刘艺菲接过话茬：“让曹阿姨和佳琳也一起过来呗。好久没见她们了。”
安少糠笑了：“行，我明天带她们一起过去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吧。”
“好，那到时候见。”
安少糠又叮嘱了几句，语气温和但认真：“茜茜啊，这几天注意安全。巴黎这几天降温，出门多穿点。吃东西注意点，那些生冷的、刺激的，少吃。想吃什么让小顾做，别自己动手。”
刘艺菲一条条应着：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，”安少糠继续说，“晚上早点睡，别熬夜。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，得为孩子着想。”
刘艺菲笑了：“爸，你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“知道是一回事，做到是另一回事。”安少糠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，“行了，我不唠叨了。明天见面再说。”
“好，明天见。”
电话挂断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秒。
刘艺菲靠在沙发里，笑眯眯的：“我爸就这样，越紧张话越多。”
她侧过头看向顾临川——他还坐在那儿，表情有点恍惚。
她伸手戳他脸：“干嘛呢？”
顾临川回过神来，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就是觉得……比我想象的好说话多了。”
刘艺菲挑眉：“那当然。我爸那人，表面端着，心里软得很。”
小橙子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：“顾老师，你刚才那副乖样，真的绝了。跟小学生挨训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