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川瞪她一眼，但没什么杀伤力。
巴黎第七区，安少糠家中。
电话挂断后，他站在窗前，盯着外面的夜色，嘴角还翘着。
书房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他转过头——曹瑞苹站在门口，穿着睡衣，手里端着两碗糖水。看见他那副表情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这大晚上的，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啊？”
安少糠伸了个懒腰，慢悠悠走回书桌前，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：“茜茜有孩子了。我要当外公了。”
曹瑞苹手里的碗顿了一下。
她眨了眨眼，有点意外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嗯，刚查出来，七周多。”安少糠接过她手里的碗，放到桌上，“明天中午去小顾家里吃饭，你也一起，把佳琳也叫上。”
曹瑞瑞回过神来，笑了：“行啊，那得好好准备准备。”
她走到他旁边坐下，开始掰着手指头数：“带点什么过去呢？乌鸡？红枣？还是——”
安少糠笑着打断她：“行了行了，明天再说。先吃夜宵。”
曹瑞苹瞪他一眼，但嘴角翘着。
同一时刻，巴黎左岸公寓。
客厅里，三人还在讨论明天的菜单。
小橙子盘腿坐在沙发上，一脸认真：“明天做什么菜啊？湖北菜还是杭帮菜？”
顾临川摸着下巴想了想：“杭帮菜吧，清淡一点，更适合茜茜。”
小橙子点点头，掏出手机开始记：“那菜单呢？龙井虾仁肯定要，笋干老鸭煲也要，还有——”
刘艺菲靠在沙发里，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小手：“我不管这些，你只要做的好吃就行。不然……哼哼。”
她眯起眼，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。
顾临川看着她，忽然嘚瑟起来：“我做的难吃一点，你肯定也会吃的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瞬间不乐意了，坐直了身子，伸手就要去够他——那架势，是要使出传说中的擒拿手。
顾临川吓了一跳。
他反应极快，一把搂住她，把人往怀里一带，嘴里开始求饶：“老婆大人息怒！息怒！我随便说说的！”
刘艺菲被他搂着，挣了一下没挣开，抬头瞪他：“松手！”
“不松。”顾临川抱得更紧了，“松了你该打我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现在是孕早期，不能动粗。”他一本正经地低头看她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是为你好。”
刘艺菲愣住。
边上，小橙子笑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刘艺菲回过神来，脸瞬间红了，伸手戳他脸：“你、你少来！”
顾临川也不躲，就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刘艺菲被他盯得没办法，最后放弃挣扎，趴在他怀里，闷闷地说：“行了行了，饶你一回。”
顾临川满意了，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。
小橙子看着这一幕，啧啧两声，站起来抻了个懒腰：“行了行了，我不当电灯泡了。晚安晚安。”
她冲两人挥挥手，溜回自己房间。
门关上。
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。
顾临川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九点二十。
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——她趴在他胸口，眼睛半眯着，像只慵懒的猫。
“困了？”他轻声问。
“有点。”刘艺菲点点头，声音软软的。
顾临川笑了，轻轻把她扶起来，然后站起来，弯下腰，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：“走吧，回房间睡觉。”
刘艺菲被他扶着站起来，笑着摇头：“你老婆我身子骨没那么弱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顾临川一本正经，“必须扶着。”
刘艺菲笑着瞪他一眼，但没反驳，由着他扶着往卧室走。
走到卧室门口，她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他：“明天爸他们来，你做菜的时候认真点。”
顾临川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别紧张。”
“不紧张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，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顾临川老脸一红，小声嘟囔：“刚才那情况不一样……”
刘艺菲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然后转身进了卧室。
顾临川跟进去，关上门。
……
夜里十点半，卧室的落地窗前。
刘艺菲抱着胳膊站在那儿，盯着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发呆。
那铁塔每隔整点会闪一次，此刻正亮着暖黄色的光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紧接着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上来，轻轻把她圈进怀里。
顾临川的下巴抵在她肩上，也不说话，就这么陪她站着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刘艺菲忽然侧过头，看着他那张被窗外灯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：“哎，大冰块。”
“嗯？”
“希望是双胞胎，还是一个？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。
他当然记得去年说过的话——一个孩子带起来没那么累，到时候想出去玩了，可以直接交给岳母大人看着。
但此刻她再问一遍，他还是认真想了想。
“还是一个吧。”他笑了，收紧了抱着她的手，“一个带起来没那么累，这样你老公才有时间陪你到处旅游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了点调侃：“不然要是两个，那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，哪还有空陪你？”
刘艺菲听完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她发现这人的逻辑永远是——怎么对她好，怎么来。
不是敷衍，是真这么想的。
气氛安静了几秒。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发愣：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等孩子能走路了，咱们一家三口，带上我妈，一起去看极光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里带了点遗憾：“之前说好带她去旅游的，结果现在去不了。”
顾临川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，笑眯眯的：“以后有的是时间。现在啊，不急这个。”
刘艺菲往后靠进他怀里，笑着“嗯”了一声。
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埃菲尔铁塔又开始闪了，暖黄色的光一波一波荡开，像某种温柔的信号。
顾临川盯着那片光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，语气里带着好奇：“哎，问个正事。”
“嗯？”
“纪录片要冲击奖项，是不是得宣传造势？”
刘艺菲眨了眨眼，一脸惊讶。
这话题转得，也太快了吧？
刚才还在聊孩子聊极光，下一秒就跳到奥斯卡了？
但她还是认真想了想，开始给他分析。
“肯定要的。”她转过身，面对着他，掰着手指头数，“奥斯卡那个圈子，光片子好没用，得让人看见。”
顾临川认真听着。
“首先是国内的播出渠道。”刘艺菲顿了顿，“咱们现在是蓝台加企鹅视频，电视台加网播，这在国内已经是顶配了。蓝台那边会配合宣传，企鹅的首页推荐也跑不了。”
顾临川点点头。
确实，这配置在国内纪录片里算天花板了。
刘艺菲继续说：“欧洲这边，贝尔纳老爷子答应帮忙牵线，那就不一样了。LVMH的渠道铺出去，主流媒体都能覆盖到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睛亮起来：“而且他那种级别的认同，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。到时候影评人一看，嚯，贝尔纳·阿尔诺亲自推荐的片子，那不得高看一眼？”
顾临川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发现自己老婆说起这些来，头头是道，比他这个拍纪录片的还门清。
“你这些哪儿学的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刘艺菲得意地挑眉：“这段时间忙纪录片筹备，你以为我光顾着拍呢？宣发那摊事，我也跟着学了不少。”
她继续说下去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而且咱们这片子有个天然优势——题材。”
顾临川看着她。
“茶文化，四个朝代，以及片尾那段的吴觉农后人出镜——”她掰着手指头数，“这些全是话题点。到时候物料放出去，影评人有的写，观众有的聊，热度很快就上去了。”
顾临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刘艺菲又说：“冲奥的片子，一般分两条线。一条是专业评审，一条是大众口碑。专业评审那边，咱们有贝尔纳老爷子帮忙，问题不大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认真了：“大众口碑这边，就得靠发行方发力了。到时候在那边，还要找靠谱的公关公司，把片子推给关键影评人，做专场放映，请业内大佬来看——”
顾临川听着听着，忽然插了一句：“那得多少钱？”
刘艺菲想了想，伸出一只手：“起码这个数。”
“五百万？”
“美金。”她补了一句。
顾临川沉默了。
五百万美金，就为了让人看见？
刘艺菲看他那副表情，笑了：“心疼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