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心疼。”顾临川摇头,“就是觉得,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。”
刘艺菲伸手戳他脸:“所以才要提前准备啊。等片子剪完了再临时抱佛脚,那才叫来不及。”
顾临川认真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又问:“那具体的呢?”
刘艺菲想了想,开始给他掰开揉碎地讲。
“一般分几步。第一步,先把片子送到几个关键电影节。威尼斯、特柳赖德、多伦多——这三个地方是奥斯卡的风向标。去了,拿奖了,就有话题了。”
顾临川点头。
“第二步,找公关公司。好莱坞那几家专门做冲奥公关的,他们路子熟,知道怎么把片子推到评委面前。专场放映、导演见面会、影评人晚宴——一套组合拳下来,评委们想不记住都难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这些都是要花不少的。”
顾临川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。
刘艺菲看他那表情,笑了:“你以为呢?奥斯卡那圈子,从来不是光靠片子好就能进的。”
顾临川边听边点头,表情越来越认真。
刘艺菲说到这儿,忽然停下来,看着他:“你记住没有?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,然后老实点头:“记住是记住了,但信息量有点大。”
刘艺菲笑着伸手揉他头发:“没事儿,记不住我再说一遍。”
顾临川握住她的手,认真地看着她:“那你刚才说的这些,得多少钱?”
刘艺菲想了想,认真给他算账。
“所有东西加起来……差不多四百万美金打底,但是越往后走,预算就越高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还是不打包票的。入围了,这些钱花得值。没入围,那就是打水漂。”
顾临川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,语气很稳:“那就按双倍的预算来准备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,眼里带着笑意:“舍得?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?”顾临川认真起来,“这部片子,是大家一起拍的。钱没了可以再赚,但这纪录片,只有这一部。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,这人想得这么透。
顾临川继续说:“而且梁叔那边,舅舅那边,都看着呢。要是不冲一下,我自己这关都过不去。”
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从眼底漾开,软得不像话。
她伸手戳他脸:“行啊大冰块,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。”
顾临川握住她的手,一脸无辜:“这不是跟你学的吗?”
刘艺菲瞪他一眼,但嘴角翘着。
窗外的埃菲尔铁塔又开始闪了,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异常明亮。
顾临川盯着那片光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她:“哎,你刚才说的那些——威尼斯、特柳赖德、多伦多——这些电影节的时间,是不是跟咱们的剪辑周期冲突?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想了想。
“威尼斯是八月底九月初,多伦多是九月初,特柳赖德也在那前后。”
她顿了顿,“咱们7月底剪完,理论上赶得上。”
顾临川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“那得提前准备物料。双语字幕、宣传册、海报——”
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,“还有导演阐述、幕后花絮,这些都得提前弄好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,嘴角也露出了笑容。
这人,一旦认真起来,比谁都较真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问:“那欧洲这边呢?贝尔纳老爷子说的发行渠道,具体怎么对接?”
顾临川想了想:“明轩说他年后会专门跑一趟。到时候带着粗剪的片段,跟老爷子那边的人见面,把细节敲定。”
刘艺菲点点头。
两人就这么站在窗前,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。
从电影节聊到公关策略,从宣发物料聊到影评人邀约,越聊越细。
窗外的铁塔闪了又停,停了又闪。
夜色越来越深。
顾临川忽然停下来,看着她,眼睛亮亮的:“哇,你懂的好多啊,老婆。”
刘艺菲得意地挑眉:“你也不看看我是谁?”
顾临川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凑过去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:“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。”
刘艺菲被他这一下亲得有点不好意思,伸手戳他脸:“行了行了,别贫了。走走走,洗漱去,都十一点多了。”
她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十一点二十。
顾临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愣了一下:“都这么晚了?”
“你以为呢?”刘艺菲从他怀里挣出来,拉着他的手往浴室走,“快点儿快点儿,洗完睡觉。”
顾临川被她拽着走,嘴角翘得老高。
……
夜里十一点五十,卧室里只开着床头那盏暖黄的灯。
刘艺菲躺在那儿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边上,顾临川也躺在那儿,同样盯着天花板。
两人都睡不着。
安静了几秒。
刘艺菲忽然侧过身,看着他。
顾临川察觉到她的目光,也侧过头。
两人视线对上。
然后——在刘艺菲的注视下,顾临川做了一个动作。
他掀开被子,凑过去,把耳朵轻轻贴在她肚子上。
一动不动。
刘艺菲愣住了。
三秒后,她直接笑出声:“你干嘛呀?”
顾临川没动,继续听。
又听了三秒,他抬起头,表情有点茫然:“没动静。”
刘艺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伸手戳他脸:“这才多久啊?七周多!你根本听不到动静的!起码得三四个月才行!”
顾临川被她戳得脸往边上歪了歪,但还是认真地说:“我知道,但就是忍不住。”
他重新躺好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盯着天花板,声音有点发愣:“我……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刘艺菲听着这话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她懂他的意思。
对于这个冰块来说,这一切真的太快了——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消化,身份就已经变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往他那边挪了挪,伸手抱住他的胳膊。
顾临川侧过头看她。
她靠在他肩上,眼睛亮晶晶的,像只撒娇的猫。
“我睡不着了。”她说,声音软软的,“你唱歌哄我。”
顾临川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,声音很轻:
“Remember me,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——”
刘艺菲闭上眼睛,嘴角露出了笑容。
他唱得很慢,每个字都拖得有点长,但音准意外地好。
唱到一半,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。
她已经睡着了。
他停下歌声,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然后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关掉了床头灯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九点,巴黎左岸公寓。
门刚关上,顾临川的脚步声还在楼梯间回荡,刘艺菲整个人就往沙发上靠着。
小橙子蜷在另一张沙发上,举着手机刷短视频,偶尔笑出声。
安静了不到三分钟。
刘艺菲忽然坐起来,盘起腿,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三秒,又抬头看向小橙子。
“橙子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现在状态很好,也用不着保护得这么仔细吧?”
小橙子从手机屏幕后探出脑袋,愣愣地看了自己老板几眼。
她太理解顾临川现在的状态了。
经历了那么多风雨,现在终于要当爸爸了——这可是头等大事,能不紧张吗?
她放下手机,坐直了,一脸认真:“茜茜姐,怀孕前几个月是非常值得注意的,别不当回事儿!”
刘艺菲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
可她觉得自己状态非常好啊。
吃嘛嘛香,干什么都有劲儿,早上还能一口气爬上六楼不带喘的。
那个冰块倒好,昨天她只是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倒杯水,他一个箭步冲过来,扶着她胳膊,那架势小心的不得了。
“可是我现在自我感觉非常的好。”她小声嘟囔,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,“应该没事的。”
小橙子听到这话,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。
顾临川没在家的时候,她必须盯住自己老板。这可不能出岔子。
她“噌”地站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艺菲面前,直接在她旁边坐下,伸手扶住她胳膊,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什么重要谈话。
“茜茜姐,你就好好的坐着!等这几个月过去了你就会好一点啦,现在千万不能乱动!”